第三百四十六章宗教政权
秦砚辞这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几分。
他与白莲圣道合作已久，深知其情报网的缜密，既然白棠如此说，父亲应是安全的。
他却不知，白棠并未告知他全部实情。
如今的国师早已肆无忌惮，朝中大半意图反抗的官员已被天鉴司屠戮殆尽，秦相虽暂时安全，却也在暗中筹划反抗，于国师而言，不过是迟早要拔除的隐患。
心中的两件大事皆有了着落，秦砚辞对着兰因再次行礼：“多谢娘娘，多谢圣子。下官无其他要事，就此告退。”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去时，又猛地顿住脚步，抿了抿唇，转过身重新对着上首的兰因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下官还有一事相求，还请娘娘原谅楚江此前的冒犯之举。楚江心性纯良，只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还望娘娘念在他并无坏心，勿要责怪。”
纱幔后的兰因眨了眨眼，没有任何动作，只有层层纱幔微微晃动了一下，下一秒，她的身影便凭空消失在玉座之上。
白棠见兰因已然离去，便对着秦砚辞开口：“秦大人，我送你出去。”
秦砚辞望着空无一人的玉座，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娘娘未曾开口责怪，想来是默许了。他对着玉座再次拱手，随后跟着白棠转身走出了圣堂。
离开大殿，兰因径直去了后院。
夜色下的庭院静谧清幽，凉亭立于池水之畔，软塌早已铺设整齐，触手温润。
她轻舒身形躺了上去，温度恰到好处，晚风习习拂过，带着池面飘来的阵阵莲香，混杂着草木的清冽气息，让人浑身都放松下来。
兰因蜷起身子，将身下舒展的尾巴抱在怀中，脸颊轻轻蹭了蹭尾尖冰冷光滑的鳞片，一丝凉意驱散了残留的神性疏离。她眸光微垂，思绪渐渐飘远。
随着小红统领的蚂蚁军团日渐壮大，白莲圣道的情报网已悄然覆盖整座玄天大陆，每日都有源源不断的消息从四方汇集而来，再由白莲圣道的弟子分类整理、汇编成册，呈到白棠面前。
那些蚂蚁军团对小红绝对遵从，只需喂养少量金丹炼化的药水，便能开启一小部分灵智，胜任探查、传递消息等诸多事务，成为圣道最隐秘也最可靠的助力。
她想到方才白棠对秦砚辞提及的保护秦相之事，那并非白棠擅自做主，实则是她亲自下达的指令。
她十分清楚，这个世界需要国家政权的存在。
白莲圣道纵有通天之力，也终究代替不了政权的职能。
在她最初的设想中，白莲圣道的存在，更应是一种精神权威的象征，承载着教化民心、传递信仰的使命。
只是此前官府失衡，上京朝廷腐朽，地方治理崩坏，她才不得不让白莲圣道暂代部分官府职能，稳定云州的秩序。
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兰因轻轻晃了晃尾巴，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本质上，她更倾向于让白莲圣道与政权各司其职、互不越界。
从她阅过的那些历史典籍来看，宗教与政权的关系，究其根本，便是“精神权威”与“世俗权威”的博弈与协同。
两者之间，若权力边界模糊不清，便极易引发冲突，轻则相互掣肘、内耗不断，重则兵戎相见、民不聊生。
可若是能通过制度性的约定划定界限，便能实现互补共存，政权打理世俗民生，保障百姓衣食住行、疆域安稳。圣道引导精神信仰，慰藉人心、规范德行。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样的分工难免会有互相掣肘之处，可对兰因而言，这恰恰是她所期盼的。
她从始至终，对亲自管理这些世俗琐事都没有任何兴趣。
神就是神，不该沉溺于凡间的权力纷争，更不该过多干涉世俗的运行。
她渴望的，是国家政权能重新崛起，承担起世俗管理的全部责任，将她从这些繁杂事务中解放出来，让她成为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精神权威寄托。
百姓需要信仰，需要一个精神支柱来抵御恐惧、凝聚人心，这便是她身为神祇的价值。
但百姓同样需要稳定的政权、有序的社会来安放生计，这绝非神祇的职责所在。
她要与人族达成一道清晰的边界：神佑世人，却不代世人掌权。人敬神明，却也需自立自强。如此，神祇方能保持其神圣与纯粹，政权方能履行其世俗使命，人族才能真正走向长治久安。
神就是神，本就应当高坐九天之上，一开始，是她想差了。
秦砚辞的儒道推行，或许便是一个契机，培养出足够多心怀天下、能力出众的人才，为新的政权崛起奠定基础。
而她，只需静静守护这份契机，等待着那道清晰边界的最终形成，从此安享神的宁静与自在。
也正因如此，秦相有用，他还不能死，秦家在朝中根基深厚，秦相更是维系旧有朝局秩序的重要支点，留着他，才能为新政权的崛起争取更多时间与空间。
她又想起萧如晦，上次镇妖关前，她已将其击退，当时也曾动过乘胜追击、直捣他老巢的念头。
可情报传来，萧如晦战后便闭门闭关，踪迹全无，这念头便只能暂且搁置。
更何况系统催促得紧，若不是云州还有些琐碎事务尚未厘清，又需等候黑玄休整完毕，她早已动身前往地府探查实情了。
对于地府她也很好奇，她心念一动，一块玉简出现在手中，散发着浓浓死气，正是当初从白敏手中得到的那本人书生死簿。
现在仍然处于封印中，人书、天书碎片、那地书呢？
系统一直在催促她集齐天书碎片，恢复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它在试图拯救这个世界，如果她真的集齐了其余的碎片，那么接下来呢，还要做什么呢？
兰因仰头望天，伸出手掌，那里原本有一道天门，要打开它吗？打开后，她就能回到那个熟悉的世界了吗？
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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