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终于到了
“呜——！！！”
伴随着一声长鸣，这艘庞大的邮轮，终于缓缓地驶离了香港的维多利亚港。
紧接着，整个庞大的船身开始随着海浪，有节奏地上下起伏，左右摇晃起来。
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的易天，随着越往深海前行，脸色慢慢就变了！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胃里面疯狂地翻江倒海！
“卧槽……”
易天本来还在船上到处晃悠，脸色也慢慢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不行了不行了……”
易天连风景都顾不上看了，强忍着难受顺着楼梯就往自己的包房里跑。
“砰！”
易天一把推开舱门，整个人就扑倒在自己的单人床上。
正坐在另一张床上，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一本机械杂志的沈从文，听到动静抬起头。
一看易天这副模样，沈从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直接乐出了声。
“哟！”
沈从文放下手里的杂志，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你小子刚才不是挺狂的吗？”
“刚上船那会儿，不是还在我面前拍着胸脯吹牛逼，说你身体素质杠杠的，从来就不晕船的吗？怎么这会不叫唤了？不嘚瑟了？”
易天趴在床上，感觉整个房间都在跟着海浪转圈圈。
他有气无力地转过头，看着还在一旁说风凉话的沈从文，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老师……您咋这样啊？”
“我都难受成这样了，您还有心思在这看我笑话……呕……”
话还没说完，易天一阵干呕，赶紧把脑袋伸到床边干呕了几声，结果肚子里空空的，除了几口酸水什么也没吐出来。
沈从文看着他这副惨样，笑着摇了摇头，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也不知道刚上船那会儿，是谁一直在叫嚣。”
沈从文把水杯放在易天床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里虽然带着调侃，但还是透着几分关切：
“行了，你小子就忍忍吧。这晕船啊，没啥好办法，就是硬扛。等难受个一两天，身体习惯了这海上的颠簸，自然就好了。”
易天端起水杯漱了漱口，然后生无可恋地重新瘫倒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老师，您说得倒轻巧。”
易天有气无力地问道：“这船摇晃得跟个不倒翁似的，您老人家就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吗？”
沈从文一听，轻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这才哪到哪啊！”
“你老师我好歹年轻的时候，那也是走南闯北的主儿！当年我去国外留学，那个年代的船，条件可比这艘邮轮差远了！那才叫真正的在风浪里颠簸！”
“这种船，我年轻的时候可没少坐，身体早就习惯了。这点风浪，对我来说就跟睡摇篮一样。”
听到这话，易天彻底认命了。
得，老头子是个王者，自己就是个青铜。
然而。
让易天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沈从文嘴里说的难受个一两天就习惯了，完全就是一句安慰人的鬼话！
接下来的几天，易天算是彻彻底底，实打实地体验到了一把，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一开始的第一天，他还只是觉得有点恶心、头晕，在床上躺着不动还能勉强熬过去。
可是到了第二天、第三天！
易天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浑身上下软绵绵的，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更夸张，也更要命的是，他现在连饭都不能吃！
只要闻到一点点饭菜的油腥味，或者是勉强逼着自己吃下一口东西，胃里立刻就会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不到两分钟，绝对吐得干干净净！
同行的外交部董宇，还有中科院的王腾主任听说了易天的情况，也赶紧跑过来看望。
大家纷纷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晕船药、风油精、清凉油。
“易天，快，把这几片晕船药吃了！这是部里特意准备的，效果很好！”董宇赶紧把药递过去。
易天哆哆嗦嗦地把药咽了下去。
结果，半个小时后。
“呕——！”
连药带水，原封不动地又吐了个干干净净！什么特效晕船药，在这深海的风浪面前，全成了摆设，一点用都没有！
这下子，易天彻底崩溃了。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嘴里开始绝望地念叨起来：
“我不去了……我要回家……”
“我要回四九城，我要回学校，我要吃我妈做的红烧肉……”
“这哪是去参加科技大展啊，这特么分明是去西天取经啊！我九九八十一难这才第一难，小命就要交代在这海上了……”
沈从文坐在旁边，看着易天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凄惨模样。虽然表面上他还在时不时地损易天两句，说他身娇肉贵、丢人，但心里也是着急的不行。
沈从文连书都顾不上了。
他每天算着时间，一到风浪稍微小一点的时候，就强行把易天从床上拽起来，架着他去甲板上吹吹海风，透透气。
到了饭点，沈从文也不让易天吃那些油腻的船餐了，而是亲自跑去邮轮的后厨，跟那些洋人大厨连比划带说，硬是弄来了一点清淡的白米粥和咸菜。
就这样。
在这种吃了吐，吐了吃的折磨下，易天硬生生地熬过了最艰难的前五天。
到了第六天的早上。
易天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了一个漫长且深沉的觉。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易天在床上愣了足足有一分钟。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小心翼翼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胃里……不翻江倒海了？
脑袋……也不晕了？
易天猛地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卧槽！”
易天激动得大喊了一声：“老子活过来了！”
正坐在桌边看书的沈从文，被易天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吓了一跳。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床上精神焕发的易天，老头子也愣住了。
“你……你没事了？”沈从文有些不敢相信地打量着他。
“没事了！一点事都没了！”
易天直接从床上蹦了下来，摸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两眼放光地说道：“老师！我现在能吃下两头大象！走走走！去餐厅！我要吃肉！”
看着易天这副满血复活的模样。
沈从文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你小子有点离谱！”沈从文笑着摇了摇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易天的晕船危机解除了。
但是，接下来的日子，并没有因此而变得美好起来。
相反，一场更加漫长、更加枯燥，甚至让易天觉得比晕船还要绝望的苦难，正式拉开了帷幕！
要知道，这可是跨国航行，要在海上漂泊整整半个月！在这个没有智能手机、没有无线网络、连电视信号都没有的年代，被困在一个几十平米的小包房里，那种无聊和枯燥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易天倒是想去船上的赌场或者酒吧找点乐子，但也只是想想，根本不敢！
于是，易天只能每天和沈从文大眼瞪小眼。
而沈从文，他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这种虚度光阴的日子？
他见易天病好了，精力旺盛得没处发泄，于是直接把主意打到了易天身上！
“闲着也是闲着。”
沈从文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几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全英文的原版机械制造和流体力学专业书。
“来，咱们正好借着这段时间，好好巩固一下专业知识。”
“现在，翻开第一章，把我划线的那几个关于变轨阻尼系数的公式，给我推导一遍！”
易天看着那几本比板砖还厚的专业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老师……不是吧？”
易天嘴角剧烈地抽搐着：“咱们现在是在大海上啊！您就不能让我享受一下这片刻的宁静吗？！”
“少废话！赶紧推导！”
沈从文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别以为你现在是个挂名的副处级研究员，你就可以放松学习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快点！”
从那天起。
易天就彻底沦为了沈从文的学术奴隶。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沈从文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易天身上。每天两眼一睁，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就是掏出他随身携带的那些专业书籍，变着法地考教易天。
从基础的材料力学，到最前沿的机械自动化理论，沈从文是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稍有回答迟疑，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
易天有苦说不出，简直是欲哭无泪。
他甚至有几次站在甲板上，看着茫茫大海，认真地思考过要不要直接跳海游回四九城去。
但是奈何船上也就这么大点地方，除了回房间睡觉，他根本无处可逃。而且仔细想想，这漫长的航程确实也没什么正事可做，他也只能咬着牙认栽。
不过，虽然这个学习的过程枯燥无聊，好在这一路上天公作美，风平浪静，没有遇到什么极端的恶劣天气，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的插曲。
时间就在这枯燥而又充实的一天天过去。
终于。
经历了足足半个多月的漫长航行，邮轮缓缓地驶入了西德的港口海域！
“咚咚咚！”
外交部的董宇推门走了进来。
“沈老师，易天。”
董宇看着两人说道：“在咱们正式下船之前，还得麻烦您和咱们工业部的几位同志，去底舱的货运区，亲自检查一下咱们这次带来的那几辆参展拖拉机。”
“检查确认没有在运输途中发生损坏或者受潮后，稍后西德港口这边会有专人来对接，对这几辆机器进行统一的封存和保管，直到大展正式开始。”
听到这事关参展的头等大事，沈从文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行，这是正事，马虎不得。”
沈从文立刻站起身说道：“走吧，现在就去。”
易天也赶紧跟上。
在董宇的带领下，沈从文、易天，以及随行的两名工业部技术员，一起下到了邮轮底部的货舱。
货舱里，那几辆重型拖拉机，正被粗壮的防滑铁链死死地固定在集装箱里。
“打开看看。”沈从文吩咐道。
易天二话没说，直接跨了上去，掀开引擎盖，开始熟练地检查起发动机的核心部件。
“传动轴齿轮没有偏移，正常。”
“液压悬挂系统没有漏油，正常。”
“底盘阻尼器紧固件完好，正常。”
易天一边拿着手电筒仔细查看着每一个细微的连接处，一边大声地报出检查结果。
沈从文也亲自上手，对拖拉机的控制面板和电路系统进行了细致的复核测试。
而那两名工业部的技术员，全程几乎只是站在下面，拿着纸笔，认真地记录着易天和沈从文报出的各项数据。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
易天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老师，全都检查过了，没问题。每一台的状态都很好。”易天汇报道。
沈从文点了点头，从工业部的同志手里接过检查记录单，仔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在最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辛苦各位了。”董宇见检查完毕，也松了一口气。
“行了，那咱们赶紧回房间收拾东西吧，准备下船！”
没过多久。
“呜——！”
随着一声响亮的邮轮鸣笛声，这艘在海上漂泊了半个多月的庞然大物，终于稳稳地停靠在了西德的港口码头上！
“靠岸了！走走走！”
易天他们推开舱门，和外面走廊上已经等候多时的大部队汇合，大家排着队，顺着下船的通道，激动地往外走。
一出船舱。
易天站在高高的舷梯上，一眼望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和国内那红砖绿瓦，低矮平房完全截然不同的两种建筑风格！
远处，是高耸尖锐的哥特式教堂塔尖；近处，是错落有致、色彩鲜艳的欧式古典建筑；码头上，停满了各种大型的现代化装卸设备，金发碧眼的外国工人们正在忙碌地穿梭着。
一股浓浓的异国风情扑面而来。
董宇走在最前面，看着眼前的景象，也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着回过头对大伙儿说道：
“同志们，到了！”
“咱们驻西德大使馆的同志，应该已经在码头下面等着咱们了。咱们走吧，下船！”
众人纷纷点头，按捺着内心的激动，跟着董宇顺着舷梯走了下去。
当易天的双脚，终于时隔半个多月，再次踏上这坚实的土地时。
易天狠狠地跺了两下脚，然后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可算他妈的到了！！！”
“太难了！这简直不是人受的罪！”
“我发誓！这辈子我再也不坐这种破船出国了！谁再让我坐船，我跟谁急！”
听到易天这吐槽的众人，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沈从文更是笑骂着踢了易天一脚：“你小子，赶紧闭上你的臭嘴！别在这儿给国家丢人现眼，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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