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交换生风波
易天捏住车闸，自行车“嘎吱”一声停在路边。
他转过身，脚撑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后座的苏晓梅。
“你……你再说一遍？”
苏晓梅从后座上下来，站起来看着易天，轻声说道：
“学校最近又下来一批交换生名额。你不在学校可能不知道，这事最近传得挺热闹的。”
“咱们系名额不少。班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准备报名了。”
苏晓梅顿了顿。
“你也知道，咱们国家的教育水平，目前跟人家国外确实还有差距。能出去看看，总归是好的。”
易天攥着车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强压着心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问道：
“你也想去？”
苏晓梅低下头。
“我也不知道……”
易天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事的？”
苏晓梅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下。
“没多久。”
“就这两天。”
易天张嘴还想再问。
苏晓梅却打断了他，“算了。你先别问了。”
“我现在脑子也特别乱。你让我再想想，行吗？”
易天看着她。
苏晓梅没有躲闪，但她的眼神里，确实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和纠结。
易天把到了嗓子眼的一堆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转回身。
“行。上车吧。再不走该迟到了。”
易天重新蹬起自行车。
后座重新一沉。
两个人再没有说一句话。
到了学校。
易天把苏晓梅送到女生宿舍楼下。
车子停住，苏晓梅从后座跳下来，站在那，和易天面对面。
两个人同时张了张嘴。
又同时没说话。
最后，还是苏晓梅先开口：“那……我上去了。”
“嗯。”易天点了点头。
苏晓梅看了他一眼，转身上了楼。
易天看着她的背影，一级一级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心里像堵了块什么东西，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很。
站了好一会儿，易天才叹了口气，推着自行车，朝男生宿舍走去。
到宿舍时，王海他们都在。
“哟！”
王海正坐在桌前翻一本闲书，听见门响，抬头一看，眼睛都亮了。
“稀奇啊！天儿！这都多久没见你回宿舍了！兄弟们都以为你把我们几个给忘了呢！”
易天没理他，把包往床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苏晓梅在路边说的那几句话。
“你也想去？”
“我不知道。”
“你让我再想想。”
易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王海本来还在嘻嘻哈哈，一看易天这副样子，也觉出不对劲了。
他放下书，凑过来，“咋了这是？天儿？”
“出啥事儿了？咋还闷闷不乐上了？”
易天抬起头，看着王海，突然问道：“大海，最近咱们学校，是不是又有交换生名额了？”
王海一听，来了精神。
“哦！你问这个啊！”
“有啊！不仅有，还多得很！”
“不光是咱们系，咱们全校，好多专业最近都下来交换生名额了。你是不知道，这两天班里头都要吵翻天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天天拿着申请表研究。”
王海拉过椅子坐下，“你也知道，咱们国家这两年在外交上下了大功夫，跟不少国家关系都挺好。人家也愿意对咱们搞点支援合作。这教育上的交换生，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这一波，不光咱们学校，北大、人大、复旦，好多高校都有名额。”
“而且我跟你说，咱们系这一批，还是公费留学！”
王海竖起一根手指头，“公费！国家出钱！出去学几年，毕业回来，工作国家直接安排！这待遇，谁不眼红？”
“咋了天儿？你想去？”
王海一拍大腿，“你要去，那肯定行啊！就你这成绩，再加上你现在这履历，我估计申请表一递上去，老师当天就能给你批了！说不定还抢着要你呢！”
易天摇了摇头，“没。我就是随便问问。”
易天又问道：“那你们几个呢？有没有想去的？”
王海第一个摇头，“我不去。哥们儿可是要考公的人！将来是要当大官的！我哪有那闲工夫去国外折腾？再说了，我这外语水平，去了也听不懂课，纯属遭罪。”
陈建设也笑着说：“我也不去了。老婆孩子都在国内。这要出去好几年，家里咋办？再说我也不放心。守着老婆孩子，比啥都强。”
赵德柱同样摇头，“我不去。国外再好，也不如咱们自己家里踏实。”
“虽说国外教育确实比咱们强点，但咱国内也不是学不到东西。只要肯下功夫，在哪儿都能成才。”
易天点了点头。
室友们的态度，他并不意外。
可这让他心里更堵得慌了。
因为苏晓梅的态度，他看不懂。
他跟苏晓梅在一起这么久了，从来没听她说过半句对国外向往的话。
怎么突然就冒出这么个念头？
易天最近跟外交部接触得多，知道国家现在对留学生非常支持。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国家太需要高端人才了。也太需要有人把国外那些先进的理念和技术带回来。
他比谁都清楚，国内确实落后。国外确实先进。
这股留学热潮，就是这个年代最真实的写照。
易天也知道，国外现在，确实是月亮比国内圆。
这种情况，未来二十年都不会有太大改变。
可问题是。
国外的月亮再圆，它也不是自己的月亮。
易天两世为人，太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了。
他不是反对苏晓梅出国。
他只是想不明白，苏晓梅为什么突然会动这个念头。
另一边。
女生宿舍。
苏晓梅回到宿舍后，就躺到了床上。
她盯着头顶的床板，心里又乱又烦。
说实话，她现在已经开始有点后悔了。
后悔刚才在路上跟易天提了这件事。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也收不回来。
其实，苏晓梅心里清楚。
她之所以会有这个念头，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易天。
易天太优秀了。
优秀得让人仰望。
她跟易天走在一起，外人介绍她，永远都是“这就是易天的对象”。好像她苏晓梅这三个字，本身是不值一提的。
易天不在学校的时候，她经常能听见有女生在背后小声议论。
说什么“易天那么厉害，怎么就找了她”。
说什么“他们俩肯定长久不了，好多人等着分手呢”。
这些，苏晓梅虽然从来没在易天面前说过。
但不代表她心里没想过。
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出国留学的热潮在学校里越烧越旺。
宿舍里、教室里、食堂里，到处都在讨论。
谁谁谁申请到美国了。
谁谁谁拿到西德的通知书了。
谁谁谁被公费派出去了。
一开始，苏晓梅只是听听。
可听得多了，心里也就有了那么一点想法。
她想，易天马上就要出国参加科技大展了。以后说不定还会代表国家去更多地方。
他走得那么快，那么远。
她如果一直原地踏步，以后还跟不跟得上他的脚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但苏晓梅并不是那种对国外狂热向往的人。
她只是有点好奇，有点不甘心。
又有点，不想被易天落下太远。
这些心思，她没法跟别人说。
就是跟易天，也说不出口。
“唉……”
苏晓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真的太乱了。
就在这时候。
“晓梅！晓梅！”
一个女生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
是隔壁宿舍的李慧芳。
李慧芳一进门，就直奔苏晓梅床边，“小梅，你考虑得咋样了？”
“我跟你说，那个交换生名额可不多了！月底就截止报名了！你再犹豫，可真就来不及了！”
“咱们系好几个女生都报名了！你条件这么好，成绩又拔尖，你要是不报，亏大了！”
苏晓梅本来心里就烦。
被李慧芳这么一咋呼，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她从床上坐起来，冷着脸说道：“我知道了。”
说完，随手从枕边拿起一本书，起身就往宿舍外走。
李慧芳被苏晓梅这反应弄懵了。
她看着苏晓梅的背影，满脸不解。
“晓梅这是咋了？”
李慧芳转头看向宿舍里另一个女生，“她咋看起来不高兴呢？我也没说啥呀。”
那女生正坐在桌前写东西，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看李慧芳。
最后，她摇摇头，“不知道。从回来就这样了。可能……心情不太好吧。”
李慧芳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真是好心没好报。我还不是为了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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