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要不然,你动一个试试?
易天眼疾手快。
易天一把扶住了麦穗的胳膊,另一只手堪堪托住她的后背,这才没让麦穗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麦穗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半倒在易天的怀里,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她彻底回过神,发现自己正被易天半抱着,两个人离得极近,近得她甚至能闻到易天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肥皂味。
“腾”地一下!
麦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啊啊……我……你……”
她张着嘴,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易天看着怀里这个跟煮熟的虾米一样的姑娘,也是没辙了。
“不是。”
易天没好气地翻了翻眼皮,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你起来呀。我这托着你胳膊都酸了。”
“啊?哦!哦哦!”
麦穗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挣脱了易天的怀抱。她往后连退了两步,背过身去,两只手死死地捂着脸,半天都没敢转过来。
看着麦穗那副恨不得把脸塞进地缝里的样子,易天是又无奈又好笑。
他站在那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开口说点啥。
易天叹了口气。
“你……吃饱没?”
麦穗没说话,只是背着他点了点头。
“真吃饱了?”易天又问了一句,“没吃饱的话,食堂那边应该还有菜。我陪你再去吃点。”
“吃饱了!吃饱了!”麦穗终于开口了,声音又急又快,连连摆手,“不吃了!真不吃了!”
“行吧。”
易天点了点头,也没再勉强。
他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彻底黑透的天色,对着麦穗的后脑勺说了一句:
“那我回去了。你早点睡,。”
“嗯……”麦穗应了一声。
易天又说了一句“走了”,就转身往院子外头走。
麦穗听着易天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终于忍不住,慢慢地放下捂着脸的手,转过身,望向空荡荡的院门。
易天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麦穗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一下子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她自己都说不清,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按理说,易天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她又觉得,易天站在她面前的时候,中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他说话客客气气,不远不近,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可能……我就是个麻烦吧。”麦穗低着头,轻轻地说了一句。
其实易天心里的想法,跟她差不多。
他对麦穗,其实也不知道该说啥。
两年没见,中间隔了太多太多东西了。他早就不是当年林场里那个爬树掏鸟窝的野小子,麦穗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追着他跑的小姑娘了。
他今晚上跟麦穗说话,每一句都在心里掂量了又掂量。
至于答应王狗子的那二百块钱,易天还真没往心里去。
二百块钱,放在这林场里,那是一户人家一年的嚼裹。可对他易天来说,算什么事?
掏这二百块,就是图个心安。好歹是一块长大的交情,他不能眼睁睁瞅着麦穗被推进火坑里淹死。
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易天回到食堂的时候,篝火已经小了不少。不少人喝高了,趴在桌子上,呼噜声此起彼伏。
易天没再继续喝。
他找到正在跟人唠嗑的张柱子,打了个招呼:“二爷,我有点乏了,先回去睡了。”
张柱子正在兴头上,一听易天要回去,赶紧站起来:“行行行,你回去歇着!屋里被褥都是你二奶刚给你铺的,新的!快去吧!”
易天笑着应了一声,就顺着路回了张柱子家。
张柱子早给他拾掇出了一间小屋。屋子不大,但干净利索,火炕烧得热乎乎的。
易天脱了外套,把自己往炕上一扔。
按说,他应该挺累的。可这会,他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半天都没睡着。
这次回来,易天自己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林场还是那个林场,人还是那些人。可他就是觉得,哪儿都透着一股子不自在。
小时候那种无忧无虑的劲,那种在野地里疯跑一整天、回家倒头就睡的踏实感,好像再也找不回来了。
“可能……是我在这里已经没有家了吧。”易天心里叹了口气。
曾经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现在已经成了别人的婚房。他再回去,也就是个客人,连进屋都得敲门。
这念头一冒出来,易天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不想了。睡觉。”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易天还在睡梦里,就听见张柱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响:
“天儿!天儿!起来吃饭了!”
易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扭头,就看见张柱子正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苞米面粥,旁边还摆着几个金黄的锅贴饼子和一碟子咸菜。
易天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笑着说:“二爷,还是这老家的火炕睡着舒坦啊。这一觉下去,直接到天亮了。”
张柱子把粥往易天跟前一推,哈哈大笑。
“那可不!”
“这东北大火炕,那才是养人的东西!城里的洋床再软乎,也睡不出咱这热乎气来!”
易天笑了笑,也没客气,端起碗就吸溜了一大口粥。
正吃着饭。
张柱子坐在旁边抽着旱烟,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问道:
“天儿,我问你个事儿。”
“嗯?二爷您说。”易天嚼着饼子,含糊不清地应道。
张柱子瞅了他一眼:“昨晚上,王狗子喝得五迷三道的,到处跟人嚷嚷,说你要娶他家麦穗儿?真的假的?”
“噗——!”
易天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粥,差点直接从鼻子里喷出来!
“咳咳咳咳!!!”
易天被呛得连连咳嗽,一手扶着桌子,一手冲张柱子疯狂摆手。
“慢点喝!慢点喝!你这孩子急啥!”张柱子赶紧过来帮他拍背。
易天缓了好一阵,才把气儿给顺过来。
“二爷!没那回事儿!”
易天哭笑不得地解释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娶麦穗了?我昨天晚上就跟他爹说了,我掏二百块钱,让他别把麦穗嫁给孙大头。”
“麦穗好歹是跟我一块长大的,我总不能看着她一辈子就这么毁了吧?”
易天缓了口气,继续说:“那王狗子满嘴跑火车,估计是喝高了,把这事给传岔了。二爷你可别跟着瞎传啊。”
张柱子一听,这才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点点头,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是真好。不过麦穗那丫头从小……”
“二爷二爷!打住打住!”易天一听这苗头,赶紧伸手拦住了他。
“您快别说了!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现在有对象了!”
张柱子一听,眼睛猛地瞪大了:“真的假的?你有对象了?”
“真的!”
易天放下筷子,笑着跟张柱子说道:“我对象叫苏晓梅,跟我是同班同学,人长得漂亮,脾气也好,还是我们班的班长。等以后有机会,我领她回林场给您看看。”
张柱子一拍大腿,乐得满脸褶子都挤成了一朵花:
“哎呀!你小子可真行啊!我就知道你这臭小子,到了北京也闲不住!”
“那可得赶紧领回来!让咱们全林场都看看!”
“二爷,您又来了……”易天无奈地笑了。
爷俩就这么一边吃,一边唠,等饭吃完,太阳也升得老高了。
易天放下碗筷,对张柱子说:
“二爷,你那牛车借我用用。我上镇上一趟,取点钱,顺便买点东西。”
张柱子马上说:“行啊!用不用我跟你一块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易天摆了摆手:“不用。我五岁就会赶你家牛车了,你忘了?”
“嘿!你个小兔崽子,你还好意思说!”
张柱子一听这话,眼睛一瞪:“你五岁那年,趁我不注意,自己一个人就驾着牛车从村东头溜到村西头,把我们一屋子人吓得魂都飞了!你还有脸提!”
易天摸了摸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行了。”张柱子从墙根取出一根牛鞭,递到易天手里,“早去早回,路上当心点!”
“得嘞!”
易天接过牛鞭,出去把张柱子家那头老黄牛套上,跳上车板,往镇上方向去了。
到了镇上,易天先去了趟信用社。
取钱很顺利。他取了三百块钱,又把带来的票归置了一下。
从信用社出来,易天赶着牛车,直奔镇上的供销社。
他这次回来,时间紧,也不打算多待。但林场里有不少人,从小到大对他家都不错。他考上大学那阵子,不少人也随了礼,虽然都不是什么大钱,但那份情谊,易天一直记在心里。
现在他不差钱,以后回来的机会有没有还不知道。
所以趁着临走前,他想给那些关系好的人家都买点东西,算是还一份人情。
易天进了供销社,那架势跟个土财主进村似的。
“同志!这的确良布给我来两匹!”
“暖水壶还有没有?来五个!”
“红糖、白糖各来十包!”
“盐!大粒盐给我搬半袋子!”
供销社的售货员都看傻了,愣了半天,才手忙脚乱地给他开票拿货。
买完这家,易天又赶着牛车去了另一家供销社。
又是一通扫货。
等易天把东西全装上牛车的时候,满满当当,高高地摞起了一整座小山。连牛车前面都堆得只剩个坐人的空位了。
易天算了算账,这一趟花了差不多一百多块钱,身上带的各种票据也基本用光了。
不过,他没什么好心疼的。
钱他不缺,票这玩意儿,只要他想弄,有的是办法。
买完东西,易天也没心思在镇上闲逛。
他跳上牛车,一甩牛鞭,老黄牛晃晃悠悠地朝着红星林场的方向走去。
易天坐在牛车上,看着两边熟悉的山林,心里盘算着:等会回了林场,先把这些东西给各家送一送。然后,把钱给王狗子。之后,他就准备直接回程了。
本来这次就只是顺路回来看一眼。能见着大家,能帮麦穗一把,这趟也就没白来。
正想着。
“吱呀——吱呀——”
牛车缓缓驶到了林场口。
还没等易天进去,他就远远地看见,王狗子家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易天皱了皱眉头,赶着牛车走了过去。
还没到跟前,就听见一道凶狠的嗓音,从人群最中央炸了出来:
“王狗子!你他娘的给老子滚出来!”
“你之前都答应了!把闺女嫁给老子!现在想反悔了是不是?!”
“要不是老子今天来看我媳妇儿,老子还他娘的不知道这事呢!”
“咋滴啊?看不上老子了,准备换女婿了是吧?!”
易天把牛车停在人群外头,从车板上跳了下来。
他拨开人群,往里挤。
越往里,那声音就越清楚。
孙大头站在王狗子家院门口,身后,还跟着五六个流里流气的汉子,一个个手里拎着棍子,凶神恶煞。
“王狗子!今儿我把话撂这儿!”
“你闺女!今天必须跟我走!”
“要不然!”
“要不然,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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