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左右摇摆不定的内心
易天气得直跳脚，指着赵德柱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瞎啊还是脑子进水了啊！人家一个大城市来的娇滴滴的女大学生，跑到你家那种穷乡僻壤去，连嫌弃都没嫌弃一下！”
“人家戴着草帽，顶着大太阳，跑到你家的玉米地里去给你家干农活！手都被棒子叶拉出了血口子！”
“昨天晚上喝多了，人家满眼都是你，恨不得把肉都塞你嘴里！今天在村里，被全村大妈指着鼻子说是你媳妇，人家除了脸红，反驳过半个字吗？！”
易天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赵德柱脸上了：“人家喜欢你，这特么是周围所有人、连村口那条大黄狗都能看出来的事实！你跟我说应该？！”
“重新说！她到底喜欢不喜欢你！”
在这雷霆般的质问下，赵德柱猛地站起身：
“喜欢！她喜欢俺！”
“这特么不就得了！”
易天双手一摊，直接往椅子上一坐，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赵德柱：“既然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两个人两情相悦，这特么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们还搁这儿磨叽个啥劲啊？直接大大方方地处对象不就行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可是……”
赵德柱犹豫了半天，终于把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沉重包袱给吐露了出来。
“班长……可是……俺家里穷啊！”
赵德柱眼眶红了，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看看俺家……那就是个连泥墙都快塌了的破房子！俺爹俺娘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一年到头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可是苏雅呢？”
赵德柱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她是个城里姑娘！她父母都是双职工，家里条件那么好！她从小没吃过苦，没受过罪！俺就是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
“俺怕！俺是真的怕啊！”
赵德柱蹲下身子，双手捂着脸：“俺怕俺以后给不了她好日子！俺怕她跟着俺回了农村，要受人白眼，要过那种苦日子！俺怕俺根本就配不上她！”
听着赵德柱这番掏心掏肺的痛苦告白。
易天没有像往常一样上去安慰他。
易天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赵德柱的衣领，硬生生地把他从地上给拽了起来！
“别特么跟我整这句‘可是’！”
“你心里那点自卑的破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苗苏雅不知道？！”
“老赵！你给我抬起头来，看看你自己！”
易天指着赵德柱的鼻子，厉声训斥道：“你是个堂堂正正的清华大学高材生！你是咱们机械系里最踏实、最肯干的技术骨干！！”
“你怎么就配不上了？！”
“穷？穷怎么了！你家以前是穷，但这不代表你这辈子都穷！你现在有技术，有学历，国家正在大力搞建设，你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你对自己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你连让你自己女人过上好日子的这点底气都没有吗？！”
易天的话字字诛心，像是一把大锤，狠狠地砸在赵德柱那层厚厚的自卑外壳上。
“德柱！”
易天重重地拍着赵德柱宽厚的胸膛。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你连当下的感情都不敢承认，连眼前的人都抓不住，你还谈什么以后？！”
“当个带把的爷们儿吧！别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壳里！”
“人家姑娘大老远跑去你家下地干活，人家图的是你家的钱吗？人家图的是你这个人！别因为你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和懦弱，伤了人家姑娘的心！等到哪天她真寒了心跟别人跑了，你特么哭都没地方哭去！”
易天吼完，整个宿舍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赵德柱被这番话说得浑身一震。
是啊。
她图的不是钱，图的是俺这个人。俺是个大老爷们，俺凭什么不能凭自己的双手，给她挣出一个好未来？！
赵德柱的眼神，开始发生变化。
易天看着赵德柱那变幻的脸色，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说教这东西，点到为止最好。剩下的，得让他自己去悟。
易天松开赵德柱的衣领，帮他拍了拍胸前的灰尘。
“行了。言尽于此，你自己一个人在屋里好好琢磨琢磨吧。”
易天转过身，走到桌子旁，从刚才分好的那堆东西里，拎起一网兜红皮鸡蛋，又拿了两包土特产。
“这鸡蛋和花生我拿走点。”
易天提着网兜，走到门口，转头冲着赵德柱扬了扬下巴：“我拿点东西去给沈老师送过去。他老人家天天在车间里熬夜，也得补补。顺便，我也探探他老人家的口风，看看咱们回北京的日程能不能定下来了。”
说完，易天不再废话，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直接推开宿舍的木门走了出去。
“砰。”
随着木门关上。
宿舍里只剩下赵德柱一个人。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
赵德柱不自觉的就想到苗苏雅昨天喂他吃肉的场景。还有易天开玩笑，苗苏雅从来都不反驳，只是脸红着不说话的场景！
还有自己父亲逼问自己和苗苏雅的关系，自己支支吾吾的说不清！
又不自觉想到苗苏雅之前第一次给他袒露心声，然后他拒绝的画面！
甚至还想到之前在学校湖边，自己把苏晓梅的手帕丢进湖里的！
脑海里突然浮现刚才易天对他说的话，‘别因为你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和懦弱，伤了人家姑娘的心！等到哪天她真寒了心跟别人跑了，你特么哭都没地方哭去！’
赵德柱不自觉地捏了把手！
良久，赵德柱深吸了一口气。他走到洗脸盆前，捧起凉水狠狠地拍在自己的黑脸上。
当他再次抬起头，死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地漏出了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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