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赵母一愣，没听明白自家男人这话里藏着的意思。
“啥意思？不过小易他们确实不错。”
“你啊，头发长见识短！”
赵大山转过头。
“你真当那个什么洛阳一拖厂的厂长，是大风刮来的冤大头啊？厂里那么多老工人、老干部，他会无缘无故地单独包一个一百五十块钱的现金红包，发给德柱这么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
“那可是一百五十块啊！在咱们村，一家人累死累活干两年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赵母听到这话，眼睛猛地瞪得滚圆：“当家的！你……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
赵大山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极其肯定：“那一百五十块钱，根本就不是什么厂长发的奖金！那就是易天那孩子，自己掏腰包，替咱家平了村里的那笔烂账！”
“啊？！”
赵母震惊得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那你刚才在屋里，咋不说破呢！这么大的人情，咱们咋能白拿人家的钱啊！咱们老赵家可不能干这种不要脸的事！”
“你懂个屁！”
赵大山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小易这孩子是个干大事的人！人家做事滴水不漏！他费了那么大劲扯出厂长这个借口，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保全德柱在俺和村长面前的脸面！”
“他是不想让德柱觉得这是施舍，不想让德柱在村里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赵大山叹了口气：“俺要是当场把这事给拆穿了，孩子们的面子往哪搁？小易的一番苦心不就全白费了吗！”
“这钱，咱们老两口记在心里就行了。”
赵大山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赵德汉，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份恩情太重了！必须得让德柱自己去还！”
赵母听完，这才恍然大悟。她看着拖拉机离去的方向，双手合十，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感激这辈子能遇到这样的贵人。
感慨完大儿子的事。
赵大山转过头，看着还望着大路发呆的赵德汉。
他立刻板起脸交代道：“老二！你听好了！”
“等下个月去了大学，一定得给俺好好学习！别成天在学校里瞎混！将来毕了业，必须做一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
赵大山指了指远方：“做人做事，多向你哥学学！特别是多向你易大哥好好学学！看看人家是怎么待人接物、怎么为人处世的！听见没？！”
听到老爹的训斥，赵德汉这半大小伙子立刻挺直了腰板。
他一拍自己那没几两肉的胸脯，满脸憧憬，大声嚷嚷道：
“爹！你放心吧！”
“等俺上了大学，肯定天天泡在图书馆里好好学！等俺毕业分配了，俺肯定能去当个大官！”
赵德汉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规划着未来：“到时候！俺让您和娘也跟着俺去城里享福！让别人都伺候你们！让您也好好当当这官老爷！”
这话刚一落地。
“啪！”的一声脆响。
赵大山根本没惯着他，直接抬起脚，毫不留情地一脚狠狠踹在赵德汉的屁股上！
“哎呦！”赵德汉捂着屁股往前踉跄了两步，一脸委屈地转过头，“爹！你踹俺干啥！俺这可是有志气！”
“去你的志气！满嘴跑火车！”
赵大山瞪着眼睛，没好气地笑骂道：“这都啥社会了！新中国了！还一口一个当大官、当官老爷的！你这思想觉悟，连你易大哥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你易大哥咋教你的你全忘狗肚子里去了？！那叫人民公仆！那叫为人民服务！”
赵大山作势又要踢他：“还官老爷？我看你是想当旧社会的黄世仁！赶紧给老子滚回去帮俺喂猪！猪圈还没清理呢！”
“知道了知道了！俺也就是顺嘴一秃噜……”
赵德汉捂着屁股，一边小声嘟囔着，一溜烟冲进了院子。
看着小儿子那活蹦乱跳的背影，赵大山和赵母对视了一眼，老两口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另一边！
“突突突突——”
破旧的东方红拖拉机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上疯狂地颠簸着，排气管里喷出一股股黑烟，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来的时候，大伙儿心里全都揣着兴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哪怕是坐在硬邦邦的铁皮车斗里，也觉得像是在坐小轿车一样舒坦，根本感觉不到半点累。
可是现在，回程的路上，新鲜感早就褪得干干净净。
……
这年代的乡间土路，那叫一个千沟万壑。拖拉机这玩意儿本来就是干农活的糙汉子，哪有什么减震可言？车轱辘碾过一个拳头大的土坷垃，车斗里的人就能直接被颠得飞起来半尺高！
“哎呦卧槽！”
易天坐在前面的驾驶座上，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被这剧烈的震动给震得脱臼了。
他咬着牙，大声抱怨道：“这破路！这破车！老子的胆汁都要被颠出来了！”
车斗里更是惨绝人寰。
苏晓梅和苗苏雅这两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早就没了来时的欢声笑语。
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随着车身的剧烈晃动，东倒西歪，脸色惨白。
“易天！你开慢点呀！”苏晓梅大喊，“我感觉我的肠子都快打结了！骨头都要散架了！”
“我滴个姑奶奶哎！这已经是最低档了！”易天扯着嗓子回喊，“这拖拉机它就这样，没减震啊！你们再忍忍，马上就上大路了！”
赵德柱怀里死死抱着他老娘塞的那个大包袱，黑脸上也全是无奈的苦笑。
等这台快要散架的拖拉机终于“突突突”地开进洛阳一拖厂的大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擦黑了。
厂区里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嘎吱——”
易天一脚踩下刹车，拉上手刹。拖拉机那震耳欲聋的发动机声终于熄灭了。
“呼——”
全车人都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到了到了！赶紧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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