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依旧老一辈打法
“你放屁！”
赵大山是个硬骨头，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刘会计！俺家是借了村委和大家的钱！但俺当时就跟大队说好了，等今年秋收卖了粮食就还！俺老赵家一口唾沫一个钉，一分钱也不会赖账！”
“至于今天这些东西！”赵大山指着门外，理直气壮，“这都是俺家德柱在城里立了功，厂长领导送的！是德柱的同学大老远拉回来的！关你什么事！”
“厂里送的？骗鬼呢！谁家厂长送两袋子白面和白酒啊！”
刘会计冷笑一声。他今天就是闻着肉香来的，这可是千载难逢打秋风的好机会，不占点便宜他怎么可能走？
“既然你们家现在有这么金贵的东西，那正好！”
刘会计直接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一把就去抓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酒，同时指着两袋白面说道：“这瓶酒，还有那袋白面，我今天代表村里，先做主拿走抵债了！咱这也是按规矩办事，总不能你们家在这吃肉，让咱们集体喝西北风吧！”
“你给俺住手！”
赵德柱本来就喝了点酒，此时怒火直冲脑门。他直接站起来，一把死死按住刘会计的手腕，黑脸气得发紫：“这是俺班长带来的东西！你凭啥动！俺家的账俺自己还，你敢动一下试试！”
“怎么着？考上大学了不起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还敢打村干部不成？！”刘会计也是个泼皮，挣脱不开，直接梗着脖子就跟赵德柱叫嚣起来。
“来人啊！大学生打人啦！欠钱不还打村干部啦！”刘会计扯着公鸭嗓子，在堂屋里撒起泼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场面马上就要彻底失控的时候。
“铛！”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堂屋里骤然炸开。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只见一直稳稳坐在长条板凳上的易天，端着茶缸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然后将茶缸重重地磕在了八仙桌上。
“老赵。”
“松手。别脏了你的手。”
赵德柱愣了一下，狠狠瞪了刘会计一眼，一把甩开了他的手腕。
刘会计以为是易天这个城里来的白面书生怕了他们村干部的威风。他得意洋洋地从地上爬起来，冷笑了一声：“算你小子识相！”
说着，他的手再次伸向了那瓶酒。
“拿吧。”
易天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在拿这瓶酒之前，我得好心提醒你一句。看看你这村会计脖子上的脑袋，到底够不够砍。”
“你……你什么意思？吓唬谁呢！”刘会计心里打了个突，但嘴上依旧强硬。
易天连站都没站起来！
“你给我竖起你那两只狗耳朵，听清楚了！”
易天指着院子外面的拖拉机和白面：“门外那台拖拉机，是国家部委直属企业、洛阳第一拖拉机厂的实验专车！这车斗里的白面、猪肉，还有你手边想要碰的这瓶酒！”
“是一拖厂李国良厂长，为了表彰我们在技术改造上的突出贡献，亲自批条子，特批送给我们清华大学技术专家的国家级慰问品！”
易天每说一句话，刘会计的脸色就白一分。
但易天根本没打算就此收手！
“刚才村长也在桌上提到了。”
易天身体微微前倾：“我，易天！是去过北京人民大会堂、接受过大首长亲自接见并握过手的‘全国青年榜样’！”
“怎么着？”
易天猛地一拍桌子：“你一个村里的芝麻绿豆小会计！今天是要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打劫国家部委直属大厂的科研物资？！”
“还是要当众抢劫大首长亲自树立的全国青年榜样？！”
“你是觉得你们村大队部的土规矩，大过国家的王法了？！还是觉得你比大首长还要威风？！”
轰！！！
这几顶巨大无比的政治帽子扣下来，在这年代初的背景下，杀伤力堪比核弹！
抢劫国家科研物资！ 打劫大首长接见过的红人！
刘会计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我没有……我不是……”
刘会计结结巴巴，转头看向村长：“村长……他……他这是吓唬人的吧？”
村长此时的脸色，比刘会计还要难看一百倍！
“刘二狗！你瞎了你的狗眼！！！”
村长猛地一脚踹翻了身下的板凳。
“啪！”
村长冲上去，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狠狠扇在刘会计的脸上。
村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会计破口大骂：“你个王八羔子！大山家欠的钱那是集体的正常账目，有借条有还款日子！轮得到你在这私闯民宅、强抢东西？！”
“刘二狗！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
刘二狗之前也听赵大山说过，他儿子同学也就是易天的事情，而且他是会计，每天看报纸就是他的日常，他之前也看过易天和大首长握手的报纸，被这么一说他还真认出来易天了。
刘二狗也不是傻，直接话都不说转身就走！
院子外头，刘二狗的脚步声彻底走远了。
堂屋里，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慢慢散去，但空气中却多了一丝化不开的尴尬。
赵大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位干了一辈子农活、腰杆子永远挺得笔直的硬汉，此刻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写满了局促和难堪。
他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局促地搓了搓，看着易天，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愧疚。
“小易……让你们看笑话了。”
赵大山苦笑着摇了摇头，“俺们这穷乡僻壤的，没见过啥大世面，啥样的浑人都有。今天这事弄的……败了大家的兴致。”
坐在对面的赵德柱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他张了张嘴，想跟易天解释几句，想骂刘二狗几句出气，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在自己同学面前，自家人被同村的无赖这么上门指着鼻子要账羞辱，他觉得自己的脸皮都被扒下来踩在了地上，憋屈得胸口生疼。
赵德柱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大半杯酒。
他什么也没说，一仰头，“咕咚”一声，直接把那杯烈酒狠狠地灌进了喉咙里。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烧下去，呛得他眼眶通红，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易天看着赵德柱这副模样，没有阻拦他喝酒。
等赵德柱放下酒杯，易天才伸出手，一把按住了他还想继续拿酒瓶的手腕。
“老赵，干嘛呢？”
易天看着赵德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多大点事啊，至于让你搁这喝闷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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