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绿皮车上的一声吼
中午十二点，清华大食堂。
这会儿正是干饭的高峰期，里面人声鼎沸。
易天、陈建设和王海三人找了张靠窗的长条桌坐下。赵德柱默默地跟在最后，找了个边角的位子，把自己的饭盒轻轻放下。
桌上的伙食，可谓是泾渭分明。
易天和王海面前，摆着白花花的馒头，那可是细粮，还有一份油汪汪的回锅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陈建设稍微差点，但也有一份炒鸡蛋和两个混合面的馒头。
只有赵德柱面前，孤零零地摆着两个黑黄色的窝窝头。菜更寒酸，就一份清炒土豆丝，连个油星都见不着。
“哎呀！这回锅肉绝了！”
王海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一脸陶醉。
“这学校的大师傅手艺是真不赖！比我妈做的强多了！我妈那是舍不得放油，炒出来的肉跟皮带似的，嚼都嚼不动！”
说完，他又咬了一大口白面馒头，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一转头，看见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啃窝头的赵德柱，王海眉头皱了起来。
“我说老赵，你咋又吃这个？”
王海这人直肠子，想啥说啥，也没个遮拦。
“你对自己好点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天天吃糠咽菜的，哪有力气学习？”
赵德柱的手僵了一下，脸刷地就红了。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俺……俺觉得这挺好的。有粗粮吃，比在老家强多了。俺还得攒钱给家里寄回去……”
王海一听更急了，直接从自己饭盒里夹了两大块肥肉，不由分说地往赵德柱碗里一扔。
“行了行了！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吃肉！这可是大肥肉，补补！”
赵德柱看着碗里那两块肉，整个人都局促起来。
他知道王海是好心，但这这种当众的施舍，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俺……俺不能要……”
赵德柱刚想把肉夹回去。
易天伸出筷子，轻轻按住了赵德柱的手。
“德柱，吃吧。”
“海子这人就这样，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大家都是同学，一个宿舍的兄弟，互相帮衬一把是应该的。”
说着，易天伸出筷子，从赵德柱的饭盒里夹了一大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嚼了嚼。
“嗯，这土豆丝不错。”
易天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评价道：“火候刚好，脆生，比肉解腻。来，咱们换着吃，别分那么清。”
说完，易天把自己饭盒往中间一推，示意大家一块吃。
赵德柱愣愣地看着易天。
赵德柱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哎！好！班长你多吃点！”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爽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哟！吃着呢？正好，这有空座！”
只见苏晓梅端着饭盒，身后还跟着班里另外两个女生，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她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易天对面的空位上，把饭盒往桌上一放。
“刚才听你们说什么好吃呢？土豆丝？”苏晓梅眼睛一亮，盯着桌上的菜。“一个土豆丝能有多好吃，让我尝尝？”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苏晓梅那双筷子直接伸到了赵德柱的饭盒里，夹起一筷子土豆丝就往嘴里送。
“嗯！确实不错！清爽！”
赵德柱彻底傻眼了。
这可是女同学啊！居然吃他吃剩的土豆丝？
赵德柱手足无措，脸红得都要滴出血来了。
苏晓梅却像是完全没发现赵德柱的窘迫，大大咧咧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玻璃罐头瓶。
“来来来，有好东西大家分享！”苏晓梅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飘了出来。“这是我妈做的香菇肉酱，独家秘方！学校食堂可吃不着这味！”
说着，她拿起勺子，给每个人碗里都狠狠挖了一大勺。
那种红亮油润的肉酱盖在白米饭或者是窝窝头上，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轮到赵德柱的时候，赵德柱下意识地想躲。
“不用了……俺吃饱了……”
“躲啥！”王海一把按住赵德柱的饭盒，眼睛瞪得溜圆。“这可是晓梅的一片心意！赶紧接着！这味儿闻着就香死个人！”
赵德柱躲闪不及，那一大勺肉酱已经盖在了他的窝窝头上。
苏晓梅笑着说道：“尝尝吧，这是上海风味的，稍微带点甜，不知道你们吃得惯不。”
易天看着赵德柱那不知所措的样子，温和地笑了笑。
“行了德柱，既然晓梅同学这么大方，咱们就别客气了。来，一块尝尝。”
易天带头拌了一口饭送进嘴里。
“嗯，确实香！苏同学，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可有口福了。”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瞬间变得欢快起来。
苏晓梅也不扭捏，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易天的脚。
“班长，听说你昨天英勇负伤了？咋样，严重不？”
王海立马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把昨天的惨状描述了一遍，还添油加醋地说易天是为了躲避一只蚂蚁才崴脚的。
苏晓梅听得直乐：“你也真够倒霉的。不过正好，趁着养伤多看两本书，把咱们班的学习氛围带起来。”
“哎，对了！”苏晓梅像是想起了什么，把筷子一放。“等咱们班长脚好了，咱们班组织个活动怎么样？去爬长城！”
“毛主席都说了，不到长城非好汉！咱们既然来了北京，哪能不去当回好汉？”
“好啊！这个提议好！”王海第一个举手赞成，“到时候咱们比比谁爬得快！”
连一直沉默寡言的陈建设也点了点头：“是该去看看，那是咱们中华民族的脊梁。”
这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
……
与此同时，一列从东北开往北京的绿皮火车上。
“哐当——哐当——”
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里全是编织袋和行李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味、脚丫子味，还有劣质烟草的味道。
易中海、易中江和李秀芝挤在一个三人座上。
易中海靠着窗户，正闭着眼睛养神。这几天的奔波让他这把老骨头有点吃不消。
易中江正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李秀芝倒是精神得很。她这辈子第一次出远门，看啥都新鲜，那双眼睛在车厢里滴溜溜乱转。
突然，李秀芝的目光定住了。
就在过道对面，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大姐正靠着座椅背睡得正香，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布包。
而在她旁边，挤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看起来贼眉鼠眼的小年轻。
那小年轻的手里，夹着一片薄薄的刀片，正悄无声息地在那布包的底部划拉着，动作极其熟练，一看就是个惯偷。
“哎！！”
整个车厢的人都被吓了一哆嗦。
只见李秀芝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那一指头差点戳到那小年轻的脑门上。
“那小子！你干啥呢！把手撒开！”
那小偷手一哆嗦，刀片差点割了自己的手。
他猛地抬头，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秀芝。
周围睡觉的人也被吵醒了，一个个迷迷糊糊地看着这一幕。
“臭娘们！你找死啊？！”
小偷见事情败露，也不装了。他把刀片往袖口里一藏，反手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弹簧刀，指着李秀芝。“不想死的都给我闭嘴！老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车厢里瞬间乱了套，胆小的乘客尖叫着往后缩，原本拥挤的过道居然硬生生让出了一片空地。
李秀芝虽然嗓门大，但看见刀子，心里也发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还要杀人咋地？”
“杀人？老子先废了你这个多管闲事的！”
小偷狞笑着，挥舞着刀子就往李秀芝这边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长满老茧的大手，猛地伸了出来。不是易中江，而是一直在闭目养神的易中海！
“啪！”
那只手稳稳地扣住了小偷拿着刀的手腕，像是一把铁钳子，纹丝不动。
小偷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股巨力，骨头都要被捏碎了，疼得龇牙咧嘴。“哎哟！松手！你个老不死的！”
“小崽子。”易中海冷哼一声。“在老子面前动刀？你也不去四九城打听打听，我易中海是干什么吃的！”
“咔吧！”
易中海手腕一翻，只听一声脆响。
小偷惨叫一声，手里的刀当啷落地。
紧接着，易中江也醒了。一看这架势，二话不说，抄起脚底下的行李包，抡圆了就往小偷脑袋上砸。
“敢动我媳妇？老子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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