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满分状元与班长的推举
一九六一年九月中旬,早晨七点。
302宿舍。陈建设第一个翻身下床。他穿着跨栏背心,在狭窄的过道里折叠那床旧军被。他双手按压被角,来回修整,直到被子呈现出直棱直角的方块状。
赵德柱缩在被窝里看了一眼,又闭上眼,在心里默背了三遍昨晚记住的五个英文单词,这才猛地掀开被子爬起来。
王海站在镜子前,用沾了水的梳子把头发往后抿。
“今儿头一课,得精神点。听说咱们班有好几个女同学,别让人瞧了笑话。”
易天已经穿好了那件白衬衫。他把英雄牌钢笔插在胸前的兜里,笔记本搁在左臂弯。
“走吧,去晚了没座。”
四个人走在清华的大道上。此时晨雾还没散尽,路边大喇叭里正播送着《新闻和报纸摘要》。视野里全是行色匆匆的人影,有中年人背着掉皮的皮包,也有小伙子边走边啃馒头。
机械工程系六一级一班的教室在二楼。
易天推开门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三分之二的人。
四十来个座位的教室,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陈建设选了中间一排。四个人就都坐下了。
易天注意到,他前排坐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男人,后脑勺的头发里藏着不少白发,正戴着一副老花镜,看一本厚厚的专业书。左边隔两个位子,是一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女生,补丁打在袖肘处,正低头默写公式。
这间教室里,年龄跨度极大。
有人看着二十不到,稚气未脱;有人满脸风霜,看着快有四十岁。
七点整。
一个中年男人夹着三本厚厚的书走上讲台。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皮鞋后跟磨损得厉害,但步子迈得很扎实。
他把书往桌上一搁,清了清嗓子。
“静一静。”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陆德明。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陆德明。也是你们未来四年的力学老师。”
陆德明转过身,眼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
“首先,恭喜各位。经历长达十几年的寒窗苦读,杀进清华大门的。你们中间,有人在黑土地上刨过垄沟,有人在车间里干过活,更有人已经当了爹。但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学生。”
“啪,啪,啪。”
陈建设第一个鼓掌。
紧接着,掌声在教室里炸开。那个戴老花镜的中年人拍得最响,眼角隐隐泛着光。
“行了,收一收。”
陆德明摆摆手,拿起名单。
“大家来自五湖四海,今天先互相认识认识。从第一排左边开始,每个人上来,报个名号,说说以前干啥的。简练点,别整虚的。”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精瘦的汉子。
“我叫高建国,三十三岁,没有考上大学之前是公社的拖拉机手。”
“我叫林向阳,内蒙古建设兵团的,修过水利。”
介绍一个接着一个。
易天坐在台下听着。这个班一共三十八个人。
三十岁以上的有五个,最小的就是他了。班里绝大多数都是有过工作经验,或者是一些年龄不小才考进来的。
“下一个,易天。”
陆德明叫到这个名字时,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易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上讲台。
他站在黑板前,黑框眼镜下的眼神平静无波,这种淡然在周围那些局促或亢奋的同学中显得格外突兀。
“大家好,我叫易天。十九岁。来自黑龙江红星林场。”
台下有人在小声嘀咕。
“十九岁?真年轻。”
“红星林场?那地方冷得掉渣。”
易天没多废话,报完名字就准备往下走。
“等会,易天同学。”
陆德明叫住了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他拍了拍手中的名单。
“你不多说两句?大家伙儿可能还不知道,这位易天同学,是咱们这一届全国卷的满分状元。数理化全是满分,唯一扣分的是语文。”
教室内瞬间像炸了雷。
“满分?”
“数理化全满?那题我最后一道大题都没看懂。”
那个戴老花镜的中年人猛地抬起头。
陆德明打趣道:“咱们班也算是来了一个天才。易天同学,你给大家分享分享,你是怎么考这么高的?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
易天重新面向台下。
几十双眼睛盯着他。
“没有天才。林场冬天长,零下三四十度,出不去门。我就在炕上翻书。书翻烂了三套,公式推了一千多遍。就是比正常人稍微多努力了一些,加上运气好,题型正好都见过。”
他说得极简练。
“分享完了。谢谢老师。”
易天走下台,坐回位子。
前排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转过头,盯着易天看了好一会儿。他没说话,只是对着易天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转回去。
等所有人都介绍完,陆德明敲了敲讲台。
“介绍完了,以后大家就是战友。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条:别把时间浪费在扯淡上。国家现在百废待兴,就等着咱们机械系的人出去造机器、搞建设。我相信大家坐在这里,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希望大家以后能不断学习进步,成为国家栋梁。”
“最后,咱们得选个临时班长,负责领书、排值日、传达系里通知。谁有想法?”
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海左右瞅了瞅,见没人说话,憋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嗓门洪亮。
“陆老师!我觉得班长这位置,非易天莫属!”
易天眉头微微一皱,不过也没有反驳,要是按照往后几十年的大学班长,他肯定不乐意当,但现在这个班长他还真想当,要知道就班里这些人,以后绝对不简单。
王海还在那继续嚷嚷:“易天是状元,脑子活,文化水平最高。咱们跟着状元走,学习肯定差不了!大家说是不是?”
陈建设也跟着点头:“我看行。”
坐在后排的一个大龄学生,叫周卫国的,是之前在农场带过队的,此时眯了眯眼,不过也没吭声。
陆德明看向易天。
“易天同学,你自己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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