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但那又特么能咋了?
第二天一大早,沈阳铁西区公安分局里。
王海顶着两个乌青的大黑眼圈,手里端着个派出所干警刚给倒的搪瓷茶缸,一脸无语地看着坐在对面长条沙发上,正闷着头一根接一根抽烟的易天。
“不是……天儿,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昨天晚上你到底是吃错什么药,发哪门子疯啊?!”
“你那一脚加上后面那几拳下去,差点真把李满仓那老小子给活活打死在走廊里!你啥时候变成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砸人的莽夫了?!”
看着从昨晚到现在就一直一言不发的易天,王海心里头那叫一个郁闷。
昨天晚上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呢,突然就听见外头走廊里传来巨响,紧接着就是杀猪一样的惨叫声!
王海当时吓得一激灵,还以为是遇上抢劫招待所了呢!结果一拉开房门,就看见让他眼珠子差点掉地上的一幕——
平时在四九城斯斯文文的易大处长,居然直接骑在被踹翻在地的李满仓身上,拳头劈头盖脸地往李满仓脸上猛砸!
好在当时住在同一层的孙磊,几个中科院的技术员,还有招待所值班的保卫科干事全都听到了动静冲了出来。七八个大小伙子一拥而上,连抱腰带拽胳膊,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把杀红了眼的易天给硬生生拉开!
就那,等把李满仓抬走的时候,那老小子门牙都被打飞了四颗,鼻梁骨塌陷,还断了两根肋骨,满脸是血地直接昏死过去了,到现在还在市医院的病房里哼哼呢!
想到昨晚那血腥暴力的一幕,王海忍不住又凑过去小声唠叨起来:
“天儿,你说你这叫什么事儿啊,人家大半夜的不睡觉,偷偷摸摸跑来给你送那么重的厚礼,虽说这老小子心思不纯吧,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啊!”
“这要是换了别人,半夜有人往怀里塞金条,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就算你易大处长两袖清风看不上这点脏东西,你把他轰走不就完了吗?你倒好,直接把人往死里揍!你……”
“行了!大海,你能不能闭嘴别说了?!”
易天烦躁地直接打断了他。
易天揉了揉发胀得厉害的太阳穴,直接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还在做笔录的几个派出所民警,对着王海干脆利落地说道:
“我现在没工夫在这耗着。派出所和医院这边的烂摊子,你留下来帮我处理一下。我要马上回京城!”
说完这句话,易天连招呼都不准备跟外面的警察打一声,就往门外走去!
毕竟他的身份摆在这,中科院的正处级实权干部,而且昨晚地上明摆着李满仓行贿的金条,派出所所长刚才过来也只是客客气气地请配合调查,根本不敢扣他的人。
看到易天说走就要走,连这边的善后都不管了,王海当场就愣住了!
但王海跟易天在一个宿舍睡了四年,又搭档了这么多年,他太了解易天的性格了。
而且傻子都能看出来,易天这绝对是遇上什么事了!
王海脸色一变,赶紧小跑着追出了派出所大门,一把拉住易天的胳膊,
“天儿!你跟我交个实底,到底咋了?!到底发生什么大事了?!”
易天停下脚步。
可这种涉及到陈婉清母子清白和自己家庭隐秘的烂账,他怎么可能跟王海张得开嘴?
易天苦涩地摇了摇头,拍了拍王海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叹了口气说道:
“大海,这事儿……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也没法往外说。反正不是公事,也不是谁要害我,纯粹是我自己的一点私事。”
听到易天亲口说是私事,王海悬在半空的心这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嗨!早说是你自己的私事嘛,吓我一大跳!”
王海当即不再追问半句,十分痛快地挥了挥手:“行!既然又事,那你就赶紧回四九城处理去!路上千万注意安全,沈阳这摊子事,还有派出所和医院这边,全交给我来处理就行了,你不用操半点心!”
易天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于王海擦屁股的能力,易天是一万个放心,根本不担心他处理不了。
不过,临迈步下台阶之前,易天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王海,冷冷地交代了一句:
“大海,李满仓这边,你接下来多注意点。”
“这老小子昨晚半夜拿着金条和老山参来敲我的门,人赃并获,招待所保卫科好几个人都亲眼看着呢。你今天直接以我们华兴集团和驻厂工作组的名义,连同昨晚收缴的那两条金条,直接写一份正式的违纪情况通报报告,递交到上面,我回去会打招呼的!”
听到易天这番交代。
王海眼睛猛地一亮,瞬间秒懂了易天的意思。
“明白!交给我了,你放心走吧!”
看着易天拦下一辆路边的出租车绝尘而去,王海站在派出所门口,伸了个懒腰,转过身重新晃悠着走回了派出所里。
对于李满仓昨晚被易天打断了两根肋骨住进医院这件事,王海心里头压根儿就没有泛起半点波澜,更没有半点紧张。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一个早就已经失势,马上就要退居二线的地方机械厂厂长而已!虽然从行政级别上严格算起来,李满仓这个大厂的正厂长是正处级,比他王海这个刚高配副处级的华兴集团总经理还要高上半格。
但那又特么能咋了?!
该办他的时候,王海一点都不怵得慌!
……
另一边,易天回了铁西区的高干招待所。
刚一上二楼,还就看见孙磊带着几个中科院的技术员在走廊里。
一看到易天从楼梯口上来,孙磊眼睛一亮,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易哥!您可算回来了!您没事吧?派出所那边没为难您吧?!”
昨晚孙磊也是冲进来拉架的主力之一,他跟着易天干了八年,还是头一回见自家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领导发那么大的火,把一个大活人往死里揍,吓得孙磊昨晚后半夜都没敢合眼。
看着满脸担心的孙磊,易天心里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没事,一个拿着金条上门行贿的老糊涂虫而已,派出所那边王总已经去处理了,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说着,易天把孙磊拉到房间门口,一边推门进去收拾自己的行李,一边快速地向孙磊交代起了接下来的工作:
“孙磊,我家里头突然出了点事,我今天上午就得坐最早的一班火车先赶回北京去。”
易天把桌上那份昨晚刚签完字的三十台数控母机验收参数表递给孙磊,认真地叮嘱道:“车间里那三十台机床虽然已经全部改装完毕通过了试切,但毕竟是刚换上的新系统,工人们上手操作还不够熟练。”
“你带着咱们中科院的这几个兄弟,在沈阳再多留两天。这两天你们就盯在一号车间里,帮着他们对这三十台设备做最后的满负荷运转检查,把操作规程彻底教会他们。等确定没有任何故障隐患了,你们再买票回院里向我报到,行不行?”
孙磊听到易天有急事要先走,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应道:
“易哥您放心!我保证带着兄弟们盯得死死的,绝不出一丝一毫的纰漏!”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几天辛苦你们了,等回了四九城,我给你们全体请功发奖金!”
易天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收拾好之后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招待所,直奔沈阳火车站而去。
……
从沈阳到四九城的特快列车,在辽沈大地与华北平原的铁轨上昼夜疾驰。
这一天半的火车旅途,对于向来心态稳如老狗的易天来说,却成了两世为人以来最煎熬,最漫长的一段路程。
坐在软卧包厢里,易天连一口饭都没怎么吃得下去,脑子里头全是乱成一团麻的画面——
一会是十一岁的陈毅仰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小脸,红着眼圈倔强地喊着“我不想认你,我有我妈就够了”。
一会是陈婉清在走廊灯光下那带着泪花和歉意的眼神。
一会儿又是四合院里苏晓梅温柔贤惠的笑容,以及老爹易中江和大伯易中海要是知道了真相后,打断他狗腿的暴怒场景!
这笔跨越了十一年的糊涂孽债,到底该怎么向家里交代?!
伴随着一路的苦思冥想与天人交战,一天半之后,第二天下午四点多,火车终于驶入了北京站。
易天下了火车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赶回了什刹海。
夕阳西下,昏黄的余晖洒在安静的胡同里。
出租车在胡同口停稳,易天一步步走到了自家四合院那扇熟悉的朱红色大门前。
他在自家的台阶下足足站了半分钟,最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一把推开了四合院的大门,大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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