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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改造成功!


沈阳天刚蒙蒙亮,沈阳红旗机械厂的一号重机车间里就已经是灯火通明了。

易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带着孙磊和八名中科院的技术骨干,推着装满三轴数控系统主机和伺服电机的工具车走进了车间。

按照昨天跟陈建设商量好的计划,今天他们先集中精力拆装前五台苏联产的1K62老母机,陈建设给他们配了四十名厂里的机修工和电工在旁边打下手。

结果!

易天前脚刚跨进一号车间的大门,后脚整个人就直接愣在了原地,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进了赶大集的菜市场了!

只见原本空旷宽敞的一号重机车间里,此刻竟然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粗略一眼扫过去,少说也有几百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

“易处长来了!大家伙快让开条道!”

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乌泱泱的人群自动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老车间主任快步迎了上来大声说道:

“易处长!孙主管!你们可算来了!我们大伙儿早上五点钟就全到车间候着了!您快下令吧,今天咱们先拆哪一台?我们这帮老少爷们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一把子死力气,保证把活儿干得利利索索的!”

“对!易处长,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需要抬机器还是拧螺丝,您尽管吩咐!”

后面上百号工人齐刷刷地挥舞着手里的扳手工具。

看着眼前这上百号的工人恨不得扑上来把老机床生吞活剥了的热情眼睛,易天顿时哭笑不得。

他本来就只要了四十个熟练工打下手,这倒好,大半个红旗机械厂的工人全跑过来凑热闹帮忙了!这么多人挤在车间里,别说精准调试激光水平仪了,连转身拿个零件都得踩着别人的脚后跟!

易天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陈建设,没好气地笑道:

“建设哥,你这发动群众的本事也太猛了点吧?咱们这是搞精密数控设备改装,又不是上山修水库挖大坝!我就要了四五十个人配合拆装,你把大半个厂子的人全弄过来干嘛?赶紧让大伙儿都散了,回各自车间忙去吧,真用不到这么多人!”

陈建设看着这帮热情过头的工友,也是尴尬地挠了挠头,赶紧站到一台机床的踏板上,双手拢在嘴边冲着人群大喊道:

“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说两句!中科院的专家们改机床那是精细活儿,车间里人太多了根本施展不开!除了昨天点到名字的那四十个机修骨干留下来,其他车间的工友们,大家都先散了,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这儿添乱了!”

然而,陈建设这一嗓子喊出去,底下的工人们却没一个挪窝的。

二车间的一个大嗓门主任笑呵呵地喊道:“陈厂长!我们二车间的工都停了小半个月了,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大伙儿心里头都热的不行,哪舍得走啊!”

“就是啊陈厂长!易处长!你们放心,我们绝对不往前凑,绝不给专家们捣乱!”

“我们就退到外头,老老实实贴着墙根站着看!万一专家们需要搭把手抬个几百斤的电机、或者递个扳手啥的,我们随叫随到!你们就让我们在旁边开开眼界吧!”

看着这帮实诚又热心的东北汉子一个个往后退了五六米,规规矩矩地排成几排贴在车间墙根底下,眼巴巴地瞅着这边,易天和孙磊对视了一眼,心里头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感动。

工人们这么上心,说到底,还是因为把红旗机械厂当成了自己的家,迫切地想亲眼看着自家的吃饭家伙事儿脱胎换骨!

“行吧!既然大伙儿想看,那就留在外围看着,千万注意安全,别碰校准好的光学仪器就行!”

易天笑着挥了挥手,没有再驱赶他们,最终只能如了大家伙儿的愿,转身对着孙磊说道:“开工!”

一声令下,改造工作正式拉开序幕。

原本在易天和孙磊的计划里,要把这整整三十台庞大笨重的苏联老母机全部拆卸、换装高精度滚珠丝杠、加装伺服电机、再逐一完成压电传感器的静态误差补偿调试,怎么着也得耗上十天半个月的苦功夫。

可真正动起手来之后,易天却惊讶地发现——改造推进的速度,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快上一大截!

之所以这么快,全是因为陈建设挑出来的这四十个红旗厂技术工人,手底下的基本功实在是太扎实了!

这帮老师傅跟那些苏联老车床打了二三十年的交道,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车床变速箱里每一颗齿轮和销钉的位置。孙磊他们往往只需要指一下图纸上的拆卸部位,几乎三五分钟就把几百斤重的旧挂轮箱和丝杠支架给拆得干干净净!

更让易天感到意外的是,在安装全新的滚珠丝杠和微液压刀架时,厂里那几个四十来岁的铣工和老电工,仅仅只是在旁边看易天和孙磊亲手示范了前两台机床的装调流程,到了第三台机床的时候,这帮老师傅居然就已经摸透了里头的门道,自己拿着百分表和塞尺就能把丝杠的平行度校准到零点零一毫米以内,连电路焊接都干得漂漂亮亮,根本不用中科院的技术员再手把手地教!

“好家伙,周师傅,你们厂里这帮老师傅,手底下是真有两把刷子啊!”

趁着中午休息喝水的空档,易天看着正在那边熟练安装伺服电机的几个红旗厂工人,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旁边的孙磊也是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易哥,我刚才都看呆了!以前咱们去南方那些新办的厂子指导,那些新招的工人连游标卡尺都看不明白。可红旗厂这帮老大哥,虽然没见过电子数控,但那机械装配的手感和钳工底子,简直绝了!好多地方一点就透,有他们搭把手,咱们这进度起码快了一倍!”

易天看着车间里热火朝天的景象,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脑子里不由得转开了念头。

以前在四九城的时候,大家提起东北的老国企,第一印象就是设备老化、思想僵化、包袱沉重。

可这次实地来了一趟沈阳红旗机械厂,易天却结结实实地看到了这帮老国企最宝贵、也是南方那些新兴私营厂子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无价之宝。

那就是这成千上万名经过几十年大工业千锤百炼出来的熟练技术工人!

“一个沈阳红旗机械厂就有这么多深藏不露的能工巧匠,那放眼整个东北三省,像鞍山、大连、长春、哈尔滨那边,估计像红旗厂这样设备落伍、但工人手艺顶尖的老厂子,还有不知道多少家呢……”

易天心里头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新想法。

……

在全厂工人没日没夜的全力配合下,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一个多星期。

随着最后一台C620重型卧式车床上的三轴数控系统发出“嘀”的一声清脆绿灯提示音,试切出来的传动箱齿轮轴公差稳稳地卡在零点零零五毫米以内。

整个一号重机车间里的三十台老旧母机,宣告全部完成数控化升级改造!

当陈建设当众宣布三十台数控母机全部验收合格,整个车间里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困扰了红旗机械厂大半年之久的生死危机,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台轰鸣运转的崭新数控机床!

大功告成,紧绷了一个多礼拜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当天傍晚,陈建设拉着易天和王海两个兄弟,来到他自己家里头。

陈建设的家,就在距离红旗机械厂不远处的工人新村家属楼里,一套十分年代感的六十几平米两居室。

虽然房子不算大,家具也有些旧了,但被陈建设的媳妇儿刘桂兰拾掇得干干净净、温馨利索。

此时,客厅的小圆桌旁,易天和王海坐在那儿喝着茶,陈建设坐在旁边满脸笑容地陪着。

厨房里头,系着围裙的刘桂兰正忙得热火朝天,隔三差五就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硬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盈盈地往桌子上摆:

“天儿,大海,你们俩别客气啊!嫂子也没啥大本事,就会做点咱们东北的家常菜!来,刚出锅的酸菜白肉血肠,还有这盘干炸带鱼、锅包肉,你们快趁热尝尝合不合口味!”

“哎呀!嫂子!您这手艺,那可真是绝了!”

王海这货是一点都没拿自己当外人,刘桂兰前脚刚把菜盘子放下,他后脚就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金黄酥脆的锅包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嘴里却跟抹了蜜似的一边嚼一边猛夸:

“酸甜适口,外焦里嫩!比我们在辽宁宾馆吃的国宴大厨做的还要地道一百倍!老陈这辈子别的福气没有,能娶着嫂子您这么贤惠、做饭又这么好吃的媳妇儿,那真是他老陈家祖坟冒青烟了!”

这一通马屁拍得刘桂兰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道:“爱吃你就多吃点!厨房里还炖着大骨头和笨鸡呢,管够!”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推开,一个身高已经蹿到了一米七八、留着精神的板寸头,长得虎头虎脑的半大小伙子,端着一摞碗筷从屋里走了出来,规规矩矩地摆在桌子上,脆生生地喊道:

“易叔好,王叔好!”

这大小伙子不是别人,正是陈建设的独生儿子——陈虎!

当年陈建设刚考进清华大学的时候,就是个已经结了婚有娃的大龄学生,如今八年过去,易天和王海家的孩子才七八岁,可陈建设家的这个大小子,今年都已经是个十六七岁、正在读高中的大小伙子了!

王海嚼着锅包肉,抬头打量了一眼比自己坐着还要高出一截的陈虎,眼睛顿时一亮。

他顺手就从桌上拿起一个空的二两白瓷酒盅,“啪”地一声顿在了陈虎面前的桌面上,豪爽地一拍陈虎的肩膀招呼道:

“哎哟!大侄子都长成这么壮的大小伙子了,跟座小铁塔似的!”

“来来来!别光摆碗筷了,直接挨着你王叔坐下!今天咱们老哥几个高兴,大侄子你也倒上一杯,陪你王叔和易叔喝点儿,走一个!!”

十六七岁的陈虎看着面前那个大酒盅,顿时愣住了,有些手足无措地看了一眼亲爹陈建设和厨房门口的老妈。

而坐在对面的易天,看到王海居然灌人家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半大孩子,整个人瞬间无语到了极点,抬手一巴掌就拍在了王海拿酒壶的手背上,没好气地骂道:

“王海你是不是有病啊?!小虎今年才十六岁,明天还得去学校上课呢!你让人家孩子陪你喝?你是想把大侄子灌醉了抬医院去,还是想让嫂子拿锅铲把你给轰出去?!”

“嘿嘿,我这不是看大侄子长得比我都壮实,一时高兴忘了他还是个高中生嘛!”王海讪讪地缩回手,干笑两声把那个酒盅收了回来,换成了旁边的橘子汽水。

坐在旁边的陈建设看着王海这副不管不顾、跟当年在302宿舍里一模一样的混不吝德行,实在没忍住,指着王海仰头“哈哈哈哈”地放声大笑起来:

“大海啊大海!你是真行啊!这一晃眼都过去十来年了,你小子的性格一点都没变,还是跟当年在学校里一样没正形呢!”

易天端起自己的酒杯,看着笑得没心没肺、正忙着给陈虎倒汽水赔罪的王海,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温弧度,感慨道:

“他呀,狗改不了吃屎,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改不了了。”

说到这儿,易天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面前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又看了一眼身边历经沧桑却依然赤诚如初的陈建设和王海,轻轻举起酒杯,由衷地补了一句: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陈建设愣了一下,随即端起酒杯,跟易天、王海的酒杯在半空中重重地撞在一起,眼眶微热地笑道:

“对!确实挺好的!来,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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