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中国人的傲骨!
易天记得清清楚楚。
听到他这番话,一项脾气好的沈从文,第一次动手打了他。
打完之后,沈从文死死地盯着易天,眼神里迸发出的光芒,让易天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问我图什么?你问我后不后悔?!”
“易天!你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我沈从文当年在国外,确实有洋房,有汽车,有花不完的美金!但那又怎么样?!”
“在那些洋人的眼里,我们中国人就是特么的二等公民!就是供他们驱使的廉价劳动力!哪怕我把机械原理研究得再透彻,他们看我的眼神,永远都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和鄙视!”
沈从文指着自己的胸口,眼眶瞬间红了。
“我是个中国人啊!”
“我的根在这片土地上!我的祖祖辈辈都埋在这片黄土下!”
“当年我走在异国他乡的大街上,看到报纸上写着咱们国家连一辆属于自己的拖拉机都造不出来,连一根合格的钢筋都要靠进口!看到咱们国家的军人,拿着小米加步枪,去跟人家的飞机坦克拼命,用血肉之躯去填敌人的炮火!”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的心里在滴血啊!!!”
“我学了一身的本事,我如果不用来建设自己的国家,我如果去给那些洋人造机器、造武器,我百年之后,有什么脸面去见地底下的列祖列宗?!”
“是!我回来是受了委屈!我是被下放去扫了牛棚!但这特么算什么?!”
“母亲生了病,儿子难道因为怕脏怕累就离家出走吗?!国家穷,国家底子薄,国家在走弯路,这正是需要我们这些懂技术的人去拼命、去流血流汗的时候!”
“我沈从文就是死,也得死在中国的实验室里!我也得给咱们国家的重工业砸下一颗钉子!”
“因为只有咱们自己造出了大机器,造出了飞机大炮!咱们的下一代,你的儿子、你的孙子,才特么不用再看洋人的脸色!才不用再被人家拿枪指着脑袋骂东亚病夫!!!”
“你听懂了吗!!!”
那一夜,沈从文的这番慷慨激昂的怒吼,在易天的耳边回荡了整整一夜。
实话实说,易天当时虽然被震住了,但作为一个拥有现代利己思维的人,他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些话彻底刻进骨子里,甚至还觉得老头子有点过于理想主义,有点被时代的狂热给洗脑了。
可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八年来,易天接触到了太多太多像沈从文这样的人!
他亲眼看着那个脾气暴躁的刘总工,为了攻克一个机床的承重参数,连续半个月睡在车间的水泥地上,最后累得大口大口地咳血,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张草图,嘴里念叨着:“数据没算完……不能去医院……”
他亲眼看着中科院数学所的周老教授,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为了破解西方的技术封锁,带着几十个技术员,用最原始的算盘,硬生生地扒拉出了两千万组高阶方程!手指头磨得血肉模糊,连指甲盖都翻过来了,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更是亲眼见证了自己的老丈人——苏在明!
为了研发国之重器,苏在明狠心抛下年幼的女儿,抛下家庭,在深山里一扎就是十几年!连女儿出嫁、外孙出生,他都没能回来看一眼!那是一种怎样的煎熬和割裂?
易天曾经真的不理解。
他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去拼搏?为什么能狠下心来放弃自己的家人,放弃自己原本可以无比优渥的生活,常年像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待在封闭的深山老林里,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任务?
但这八年的朝夕相处,这八年的并肩作战,让易天慢慢地懂了。
那不是虚无缥缈的任务,那是信仰!
那是一种“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钢铁信念!
这些人,是用自己的青春、健康甚至是生命,在给这个贫穷落后的国家,硬生生地铺出一条通往强国的血路!
见识过了这些真正的脊梁,易天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去享受所谓的富贵荣华,他再也无法无视自己脑海中那些可以改变国家命运的知识。
他从当年那个只想混吃等死、偶尔发发光出出风头、年少轻狂的“易研究员”,彻彻底底地蜕变成了如今中科院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
这八年里,易天带着团队,攻克了数不清的技术难关。从农业机械的全面换代,到重型数控机床的核心代码;从特种合金的冶炼配比,到精密仪器的传感器设计。
可以说,凡是国家急需、凡是被西方卡脖子的硬骨头,易天都带着人像疯狗一样去啃!
八年过去了。
易天的行政级别其实并没有怎么升。
他现在也就是个正处级。换作在别的地方、别的机关单位,一个不到三十岁的正处级干部,那绝对是祖坟冒青烟、牛逼得要上天的人物了。
但是要知道,易天在八年前刚毕业进中科院的时候,就已经是被特批的副处级研究员了!八年时间,从副处到正处,这升迁速度在这个论资排辈的年代,其实也算不上多快。
可是!
级别是级别,地位是地位!
易天现在在中科院的地位,和八年前那个还需要沈从文护犊子的毛头小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现在是中科院好几个国家级绝密项目的总负责人!是真正手握技术大权的定海神针!
在研讨会上,只要易天开口,哪怕是那些白发苍苍的老院士,也得拿着笔记本认认真真地记录;遇到卡脖子的技术死胡同,上面领导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快去把易天叫来!”
他在中科院的话语权,甚至在某些专业领域,比院长都要管用!
这就是为什么,当钟跃民和肖然拿金钱和地位来诱惑他下海的时候,他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见识过山巅的风景,见识过国运的激荡,谁还会在乎泥潭里的那几枚铜板?
“呼——”
易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收回了飘远的思绪。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西斜,院子里开始弥漫起饭菜的香气。
……
四合院的堂屋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一张宽大的八仙桌旁,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围坐在一起。
八年的时间,岁月在这个家庭里留下了温馨的痕迹。
易中江和易中海老哥俩的头发已经彻底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不少,但精气神却出奇的好。特别是易中海,自从退休之后,每天的任务就是带着小孙子在胡同里溜达下棋,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李秀芝和一大妈虽然也老了些,但在厨房里忙活的动作依然麻利。
苏晓梅则褪去了当年的青涩,身上多了一份成熟女人的温婉和干练。她在工业部部委的工作也顺风顺水,现在已经是个实打实的副科长了。
而在苏晓梅的旁边,坐着一个虎头虎脑、穿着干净校服的半大小子,正是易天八岁的儿子,易帆。小家伙正拿着筷子,和碗里的一块红烧排骨做着斗争,吃得满嘴流油。
饭桌的最上首,坐着的赫然是苏晓梅的父亲——苏在明!
自从当年那个绝密项目圆满成功之后,苏在明就彻底从深山基地里调回了四九城,直接住进了易家的四合院。这几年,有女儿在身边尽孝,有外孙承欢膝下,苏在明那张曾经严肃刻板的脸上,如今总是挂着慈祥的笑容。
“来来来,亲家公,尝尝这个红烧鲤鱼,这是秀芝今天下午刚去菜市场买的活鱼,新鲜着呢!”
易中海笑呵呵地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在了苏在明的碗里。
“哎哟,大哥,您自己吃,别管我,我这天天在家里吃得都快胖一圈了!”苏在明笑着推辞,但还是把鱼肉吃了下去。
易中江端起酒杯,冲着苏在明扬了扬:“亲家,走一个!今天天儿难得没加班,咱们爷仨好好喝两口!”
“行,走一个!”几年从来不喝酒苏在明,也端起面前的小酒盅,三个老头碰了一下杯,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易天坐在旁边,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心里感到无比的踏实。
这就是他拼命工作、死磕科研的最大动力。国家强大了,老百姓的日子才能安稳,他自己的小家才能过得舒坦。
“小帆,慢点吃,没人和你抢,看你那吃相,跟你爸当年一模一样,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李秀芝一边笑着数落孙子,一边扯过毛巾给易帆擦了擦嘴。
易天翻了个白眼,一边夹菜一边抗议:“妈,您夸孙子就夸孙子,干嘛非得踩我一脚啊?我小时候哪有他这么能吃。”
苏晓梅在旁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顺手给易天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行了你,多大个人了还跟儿子吃醋,多吃点菜,看你最近熬夜熬的,眼圈都黑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得让人沉醉。
就在这时。
坐在上首的苏在明,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酒盅。
“对了,天儿。”
“你最近……”
“是不是有新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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