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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没有计算机?那就用算盘跟西方拼命!


转眼间,易天他们进驻基地,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在总工程师苏在明的统筹指挥下,整个一号实验车间就像是上满了发条的机器,疯狂运转。

结合之前讨论出的动态补偿思路,苏在明敲定了最终的结构图纸。以刘总工为首的军工老匠人们更是拿出了看家本领,在短短五天内,将第一套微液压浮动刀架给打样了出来,并且严丝合缝地安装在了五轴原型机的主轴末端。

原本易天和魏建国这几个年轻人以为,只要这套硬件装上去,最难啃的骨头就算是被彻底啃下来了。

可是!

当今天上午准备进行第一次联动切削测试、开始往控制纸带里输入空间曲面参数的时候,一座真正让人感到绝望的大山,砸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一号实验车间中央。

四五张大木桌拼成了一个巨大的临时演算台。

桌面上,堆满了小山一样的草稿纸,地上更是扔得到处都是揉成团的废纸。十几个国内最顶尖的机械与数学专家,带着易天、魏建国这帮年轻骨干,此刻全都红着眼眶,手里的计算尺拉得飞起,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乱响。

然而,算着算着。

“啪嗒!”

魏建国手里的计算尺直接滑落。

这位一向心高气傲、自诩为数学和机械双料天才的北大高材生,此刻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双目无神地盯着面前那张写满了偏微分方程的草稿纸,。

“算不完……根本算不完……”

“老易,这根本不是人力能算出来的东西!!”

听到魏建国这近乎崩溃的喃喃自语,周围正在埋头苦算的其他几位专家,动作也纷纷停了下来。

苏在明站在长桌尽头,手里捏着半截已经熄灭的烟头。

“建国,具体卡在哪一步了?把数据报出来!”

魏建国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指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表格,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苏总工,我们之前把计算量想得太简单了!”

“这套动态误差补偿法,原理上确实可行。但是,要想让这套机构在三点五米直径的复杂螺旋曲面上生效,我们就不能只算静态的五轴坐标!”

“我们必须把刀头在每一毫米轨迹上的三维切削坐标、两个旋转轴的倾角,再加上实时的热膨胀系数、材料弹性回退量、主轴颤振频率……整整八个维度的动态变量,全部耦合在一起进行非线性插补运算!”

魏建国声音都在发颤。

“刚才我们几个试着推演了一遍。为了保证零点零一毫米的公差,每推进一毫米的刀路,我们就需要进行至少三百次高阶矩阵迭代!”

“而整只螺旋桨的七片桨叶,总切削路径长达几万米!把这些数据全部转化成机床能识别的穿孔纸带指令,那意味着……接近两千万组高阶偏微分方程的运算量!!”

“两千万组?!”

这几个字一出,桌边的几个年轻骨干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猛地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此时此刻,就连一向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易天,站在堆满废纸的桌前,看着面前的耦合公式,嘴角也忍不住泛起了一抹苦涩。

他用力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时代的壁垒啊!

作为拥有后世记忆的穿越者,易天虽然脑子好使,算得比普通人快得多,但他终究只是一个血肉之躯的人,不是一台真正的大型电子计算机!

在后世,这种两千万组的高阶矩阵迭代运算,随便扔进一台工业计算机里,连半个小时都用不了,程序就能自动跑完并生成全套数控代码。甚至在现在的西方发达国家,人家美国和西德的顶级实验室里,早就用上了每秒能运算几十万次的晶体管计算机!

可他们现在有什么?

因为西方严密的巴统技术封锁,国内别说大型工业计算机了,就连这个绝密基地里唯一的一台手摇式机械计算机,面对这种八维非线性耦合方程都直接卡死了齿轮!

他们手里剩下的,只有几把算盘,十几把计算尺,以及几十支磨秃了头的铅笔!

“唉……”

易天低着头,看着自己被铅笔染黑的指尖,心里头一次生出了一股泄气的挫败感,忍不住小声嘟囔道: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就算原理再通顺,没有大型计算机做算力支撑,这几千万组数据靠咱们这点人一点点去磨,等算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易天的声音不大,但在这落针可闻的车间里,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魏建国等几个年轻一辈的骨干听着这话,更是垂下了脑袋,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在几个年轻人的胸口蔓延开来。

突然!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巴掌拍桌声,猛地打破了车间里的死寂!

易天和魏建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抬头看去。

只见那个脾气火爆的刘总工,此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刘总工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着的毛巾,狠狠地摔在桌子上,指着易天和魏建国这几个垂头丧气的年轻人,破口大骂道:

“放他娘的狗臭屁!!!”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才算了半天就开始在这儿哭丧了?!什么叫没有外国人的计算机就干不成了?!不就是两千万组数据吗?!不就是拿算盘珠子去扒拉吗?!”

“老子干了一辈子,今天还就特么不信这个邪了!现成的公式都摆在眼前了,要是连算个数都能把咱们这帮大老爷们给难住,那咱们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还造个屁的镇国重器!!”

刘总工这一嗓子,如同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也把易天给骂得猛地一激灵!

还没等易天开口。

坐在刘总工旁边,来自中科院数学所的周老院士,道:

“老刘骂得对!你们这帮娃娃,书读得不少,怎么遇到点硬骨头,骨气反倒没了?!”

“不就是算吗?!当年咱们在西北戈壁滩上搞‘争气弹’的时候,苏联人撤走了专家,带走了图纸,留下一堆烂摊子!那时候咱们连一台像样的手摇计算机都没有,九次运算,几亿组流体力学数据,不也是咱们这帮老骨头带着人,用算盘珠子、用三班倒的人海战术,硬生生给扒拉出来的吗?!”

周老院士猛地一拍算盘。

“原子弹咱们都用算盘打出来了!今天这台机床,路子已经摸清楚了,剩下的不过是过河的笨功夫!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入土呢,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这曲面的第一象限数据,算不完,我老头子就不出这个山洞了!!”

“说得好!!算我一个!!”

又一名五十多岁的军工老专家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计算尺道:“外国人有计算机,咱们中国人有骨气!他们封锁他们的,咱们算咱们的!不就是熬时间、拼命吗?谁怕谁啊!!”

“还有我们!苏总工,我们车间技术科还有三十多个技术员!虽然高深的偏微分我们推不出来,但只要各位老师把公式拆解成四则运算和三角函数查表,我们全都能上!!”

“对!我们也上!人停算盘不停!三班倒!跟这帮洋鬼子的技术封锁拼了!!”

一瞬间!

原本死气沉沉的一号实验车间,被这群老一辈科学家的彻底点燃了!

易天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满头白发却死死按着算盘的周老院士,看着挽起袖子怒目圆睁的刘总工,还有周围那几十个眼神狂热的技术员。

易天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发烫!

羞愧!无地自容的羞愧!

他总以为自己是个拥有后世记忆的穿越者,总觉得自己比这个时代的人站得高、看得远。可一遇到这种需要用笨功夫去死磕到底的绝境,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退缩和抱怨硬件不行!

反观眼前这群老前辈,他们没有外挂,没有超越时代的视野,有的只是一腔报国的热血和死磕到底的脊梁!

“操!老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老前辈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旁边的魏建国更是被老前辈们骂得羞愤欲绝。

“周老!刘总工!是我魏建国刚才没种,给咱们丢人了!今天我就是把这双眼珠子算瞎在这儿,也绝对不掉半点链子!!”

易天也猛地站起来道:

“各位前辈,我也检讨!刚才是我小辈没见过真阵仗,说丧气话了!从现在起,我跟建国打头阵,绝不拉稀摆带!”

看到两个年轻骨干重新燃起了斗志,苏在明露出了一丝欣慰。

“好!这才有咱们中国工人的样子!!”

“既然没有计算机,那咱们今天就组建一台人肉计算机!所有人都听我指挥,蛮干不行,我们必须用最严密的流水线战术去啃下这根硬骨头!”

苏在明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飞速划过,几下就拉出了一张条理分明、环环相扣的三级作战统筹图:

“第一级,中枢拆解组!由周老领衔,加上数学所的三位老同志!你们不负责具体数值运算,专门负责将八维非线性耦合方程,利用泰勒展开式进行降维,切割成七十二个独立的线性差分模块!”

“是!!”

“第二级,攻坚转换组!”

“易天、魏建国!你们年轻人脑子转得快、心算底子好!周老他们拆出来的模块,立刻交到你们手里,由你们负责进行矩阵变换,将其彻底拆解成普通技术员都能看懂的二元一次差分算式,同时你们还要负责各个模块之间的数据校验和纠错!能不能顶得住?!”

易天和魏建国对视一眼,同时道:

“保证完成任务!!”

“第三级,流水线突击组!”

苏在明转头看向刘总工和基地的张副团长,斩钉截铁地命令道:

“老刘,老张!你们立刻把车间技术科的三十名技术员,还有基地后勤、财务、测绘班所有算盘打得溜的战士,全部给我调进一号车间!分成十二个计算小组,每组五个人!三人拨算盘并算,一人拉计算尺初核,一人拿函数表终审!同组三份结果完全一致,立刻交由打孔组录入数控纸带!”

“老张!再去告诉炊事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供应红糖水和浓茶!!!”

“是!保证完成任务!”张副团长敬了个礼,转身撒腿就往外跑。

在苏在明调度下,不到半个小时,一号实验车间里就整整齐齐地摆开了十几排长桌。

七八十名从各个岗位紧急抽调过来的技术员和部队文书,各就各位!

苏在明亲自站在大黑板前,地一挥手。

“各小组注意!第一叶片,零号基准面,初始参数下发!开始计算!!”

一声令下!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密集的算盘珠子撞击声,在这一刻交织成了一曲交响乐!

“一组一号位,初算完毕!数值零点零三四七!”

“一组二号位,复核一致!”

“报告苏总工!三组遇到卡点,第三象限曲率出现奇异点,收敛速度太慢!”

“报告总工!取修正系数一点零二五,可以直接跳过前三次迭代!”

“三组听令,按一点零二五修正系数代入,继续算!!”苏在明一锤定音。

“是!!”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山洞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车间里永远亮着刺眼的白炽灯。

算盘珠子拨得发烫,有人手指头磨出了血泡,就随手在裤腿上蹭一下,缠上一圈医用胶布继续拨;有人算得两眼发黑、实在熬不住了,就直接往桌子底下的行军床上一钻,眯上两个小时,旁边立刻有候补的人顶上位置!

苏在明作为总指挥,更是整整三天没有踏出过一号车间半步!

周老院士熬得嗓子都哑了,苏在明强行命令他去休息,老头子却死死抱着算盘不撒手,梗着脖子骂道:“少管我!!”

看着这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却比年轻人还要拼命的老前辈,易天和魏建国这帮小字辈更是连半点叫苦叫累的念头都不敢有。

易天把自己的心算能力压榨到了极限,左手拨算盘,右手写算式,彻底融入了这场属于中国军工人的伟大闪耀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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