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莫名其妙收了个风尘女子做徒弟
景娘彻底愣住了。
在这迎来送往的风月场,她们这些女子不过是权贵们眼中的玩物、发泄的工具。
哪管你生老病死,只要还能笑,就得出来接客。
她景娘何时受过这等的关怀与尊重?
强忍着眼底泛起的泪花,景娘接过丫鬟递来的汤药,仰起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咽下,她连嘴角的残汁都顾不上擦,便迫不及待地拖着曳地长裙,快步凑到石桌旁。
目光触及桌面的瞬间,她如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奴家?”
宣纸上,没有大梁朝文人骚客们惯用的大写意,也没有虚无缥缈的山水留白。
那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能喘气的她!
炭黑色的线条勾勒出极致的光影,将她眼角刻意收敛的媚态、发丝间插着的珠钗反光,甚至是衣襟褶皱处的阴影,全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就如同她每日清晨对镜贴花黄时,那面打磨得最为光滑的铜镜里倒映出的模样,清晰、真切。
景娘震撼得无以复加,惊叹声脱口而出。
“小徐诗仙不仅才情盖世,这画技……竟也到了这般夺天地造化、出神入化的地步!奴家今日,真是三生有幸!”
听着这满是溢美之词的夸赞,徐斌有些好笑地搓了搓手指上沾染的炭黑。
“这叫素描画法,比起传统的工笔画还要简单直接。你若是有兴趣,我倒可以抽空教教你。”
话音刚落,徐斌心里恨不得反手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真是前世的职业病犯了!
以前在街头画速写,为了多招揽几个想学画的学生赚课时费,他顺嘴就爱来这么一句招生广告。
如今自己可是堂堂忠国公府的赘婿,哪里需要费这老鼻子劲去收个青楼老鸨当学生?
他正琢磨着干咳两声把这话糊弄过去,却听见“一声闷响。
景娘竟毫无征兆地向后退了两步,华丽的裙摆一撩,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在徐文进震惊的目光中,这位在京城春风楼里八面玲珑的鸨母,恭恭敬敬地双手交叠,将光洁的额头贴在手背上,磕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奴家景娘,拜见老师!”
看着景娘双手高举过头顶的那杯清茶,徐斌眼角隐蔽地抽搐了两下。
这可是堂堂京城第一青楼老鸨的拜师茶!
他一个忠国公府赘婿,莫名其妙收了个风尘女子做徒弟,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不过话都放出去了,总不能当众打自己的脸。
略一沉吟,徐斌伸手接过那莹白如玉的瓷杯,仰起脖颈一饮而尽。
这干脆利落的动作,算是彻底认下了这桩荒诞的师徒名分。
一旁的徐文进看得目瞪口呆。
大哥这笼络人心的手段,简直高明到了极点!
一幅不值几个铜板的炭笔画,没费半点真金白银,竟把这手眼通天的青楼掌门人变成了自家门徒。
有了这层斩不断的师徒羁绊,往后春风楼这只生金蛋的母鸡,还不是死心塌地为大哥效力?
高,实在是高!
随手将空茶杯撂在石桌上,徐斌目光如炬,直直刺向刚站起身来的景娘。
“闲话休提,现在该论论正事了。那莲月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头?”
景娘略微欠身,神色间已换上了对待尊长的绝对恭敬。
“不瞒老师,莲月并非我春风楼从小调教的雏儿。半年前,一个相熟的牙子将她领上门,开价颇高。那牙子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这丫头原籍连州,是家道中落才流落至此。”
徐斌眉头紧锁,骨节分明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的指腹。
连州距离苏州,满打满算不过一百五十里地。
他在凉亭内来回踱了两步,口中念念有词。
“半年前被发卖到你这烟花之地,又恰好在半年前被那跋扈的永安侯一眼相中。世间哪有这般严丝合缝的巧合?”
见徐斌面色阴晴不定,景娘十分懂事地拎起紫砂壶,替他重新满上一杯热茶。
“老师不必这般多虑。咱们春风楼本就是达官显贵汇聚的销金窟,每日里迎来送往,那些个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哥,瞧见个清冷孤傲的生面孔,一时兴起、一见钟情的戏码,奴家见得多了。永安侯与莲月丫头,估摸着也是造化。”
徐斌端起茶杯在鼻尖轻嗅。
“一见钟情?只怕是别有用心。我可是听到了些风声,这莲月姑娘的长相,与我家娘子那位小姑姑,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正因如此,才会勾得永安侯连魂都丢了。”
景娘闻言,脸色倏地一白,握着茶壶的手一哆嗦,滚烫的茶水险些溅在手背上。
这等牵扯到将门勋贵、皇亲国戚的阴私秘闻,哪里是她一个老鸨敢接茬的。
“这……这等贵人家的隐秘,奴家万万不敢妄下定论。”
徐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直接打断了她的惶恐。
“少在这儿跟我打太极。你只需告诉我,那个卖人的牙子在哪儿能寻到就行。”
景娘咬了咬下唇,似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和盘托出。
“那人牙子道上人称唐老五。只是……老师明鉴,这唐老五背后究竟供着哪尊大佛,连奴家这春风楼的情报网都摸不透。老师若真要动他,切不可单枪匹马,最好能带上个吃公家饭的狠角色镇一镇场子,那厮骨头软,见着官家的人才会吐出实话来。”
徐斌豁然起身,抚掌大笑。
“这建议甚合我意!今日之事算我承了你的情。把心放肚子里,等这桩麻烦事了结,为师改日得空,亲自来给你这生意场子做个大升级。顺带给你手底下那些姑娘们上上课,教教她们怎么才能不仅榨干那些世家子弟的钱袋子,还能把他们的魂儿拴在裤腰带上!”
撂下这番狂妄至极的豪言壮语,徐斌大步流星地踏出凉亭。
徐文进见状,连忙抓起折扇,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春风楼那扇后门。
徐文进脑子活泛起来,急吼吼地凑到徐斌身侧出谋划策。
“大哥,刚才景娘那话在理啊!这京城里敢明目张胆做人口买卖的牙子,背后九成九有大人物撑腰。要不,我明日一早去寻我那表舅?他老人家现任大理寺寺正,穿着那身官皮往唐老五面前一站,借那孙子十个胆也得乖乖交代!”
听闻此言,徐斌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甩给二弟一个极其轻蔑的眼神。
“大理寺那是干嘛的?坐在高堂之上审卷宗、判案子的地方!他们手底下的确有官威,可你看哪个大理寺的文官老爷会亲自去市井小巷抓人?”
他在长街的暗影中顿住脚步,眼底寒光四射。
“对付这种混迹下九流的地头蛇,靠律法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得找一个真正能随时拔刀抓人的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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