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娇生惯养
是江小川救了他。
那个他骂土包子、泥腿子的人，救了他的命。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感激？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羞愤，是难堪，是恨。
这么多人看着他尿裤子，看着他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这脸，丢到姥姥家了！
他咬着牙，撑着地，慢慢爬起来。
腿还在抖，但好歹站稳了。
江小川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马车走。
“上车。”
张建国低着头，一步一步挪过去。
徐二虎故意大声喊，生怕别人听不见。
“张知青，你那裤裆湿成这样，坐车上可得垫点干草，别把咱们车弄湿了。”
王铁柱和周小山又是一阵笑。
张建国脸都绿了，但一句话都不敢回。
他爬上马车，缩在角落，用包袱挡住湿透的裤裆。
周晓白和李卫东坐在另一边，离他远远的，眼神复杂。
江小川跳上车辕，拿起缰绳。
“走了。”
老骡子迈开蹄子，马车晃晃悠悠继续往前走。
车上没人说话。
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和偶尔传来的狼嚎，在山谷里回荡。
张建国缩在角落，低着头，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
指甲掐进掌心，疼。
但他没松手。
江小川…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又咬碎了一遍。
......
马车晃晃悠悠，终于在天黑透前，回到了姜水村。
村口早就聚了不少人，都是听到消息出来看的。
当看到马车上那几具狼尸时，整个村子又轰动了。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狼！”
“小川他们又打狼了？”
“这得七八头吧？够吃好几天了！”
胡春生也闻讯赶来，看到狼尸，又看到车上几个知青的狼狈样，吓了一跳。
“小川，这是咋回事？”
江小川简单说了路上遇狼的事。
胡春生听得心惊肉跳，赶紧让人把狼尸卸下来，又叫村里的赤脚医生老陈头来给张建国看伤。
张建国脸上的伤不深，但看着吓人。
老陈头给他清洗了伤口，敷上草药，用布条包好。
“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别沾水。”老陈头嘱咐。
张建国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裤裆还是湿的，虽然用包袱挡着，但那股味儿，离得近的人都能闻到。
不少村民都看见了，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新来的知青，咋还尿裤子了？”
“听说被狼吓的…”
“啧啧，城里来的，胆子这么小？”
张建国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小川没管他，对胡春生说。
“队长，这些狼，队里看着分吧。”
“狼肉糙，但也是肉，狼皮硝制好了，能换东西。”
胡春生点头，让人把狼尸抬到大队部前的空地上。
又看了看张建国三人，对江小川说。
“你先带他们去知青点安顿，明天再安排活。”
江小川应了一声，带着三人往知青点走。
知青点在村东头，几间土坯房，一个大院子。
条件简陋，但还算干净。
男知青住东屋，女知青住西屋，都是大通铺。
张建国一进去，脸就拉下来了。
“这…这就是我们住的地方？”
“大通铺？连张单人床都没有？”
“这被褥…这都什么味儿？”
他指着炕上那些半新不旧的被褥，一脸嫌弃。
刘学鹏正好在旁边，闻言凑过来，假惺惺地叹气。
“唉，张同志，你是不知道，咱们这儿条件就这样。”
“将就着住吧，总比睡地上强。”
张建国更憋屈了。
他在省城家里，有自己的房间，有弹簧床，有干净的被褥。
到了这儿，睡大通铺，盖不知道多少人盖过的被子。
这哪是人过的日子？
李卫东倒是实在，把包袱放下，摸了摸炕。
“还挺热乎的。”
周晓白也默默放下行李，没说话。
江小川看了张建国一眼，淡淡道。
“就这条件，爱住不住。”
“村里就这条件，想住好的，自己盖房。”
张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想起刚才尿裤子的事，又想起江小川救他那一枪，心里憋屈得要死。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咬着牙，没再吭声。
江小川又交代了几句，转身走了。
他一走，张建国立刻炸了。
“什么玩意儿！”
“一个泥腿子，也敢跟我摆谱？”
“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李卫东小声劝，叹了口气。
“建国，算了，咱们是来下乡的，又不是来享福的…”
“下乡怎么了？下乡就得住猪圈？”张建国越说越气，心里也越来越窝火了。
“你看看那江小川，什么态度？啊？”
“踹我一脚，还让我爬着走，他算什么东西！”
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来这破地方。
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被狼挠，不会丢这么大脸！
周晓白坐在炕沿上，低着头，没说话。
她想起路上那一幕。
江小川持枪而立，眼神冰冷，一枪打死扑向张建国的狼。
那份冷静和果决，让她心惊。
再看看眼前这个满嘴抱怨的张建国，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
第二天一早，胡春生召集全村开会。
主要是安排冬小麦播种的事。
这几天天气好，雪化了，地墒正好，得抓紧时间播种。
这年头，农时就是军令，耽误不得。
“今年冬小麦，是咱们村的重头戏。”胡春生站在前面，大声说。
“试验田那边，小川负责，苏婉仪同志协助。”
“普通田，按小队分，各队队长负责。”
“今天就开始干，抢时间，抢墒情，谁也不能耽误！”
人群里，张建国三人站在知青队伍里，听着安排。
张建国脸上包着布条，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就滑稽。
不少村民都偷偷看他，指指点点。
“那就是新来的知青？听说被狼吓尿裤子了？”
“可不是嘛，脸上还被挠了…”
“啧啧，城里来的，就是娇气…”
张建国听见了，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
安排完活，各队开始领工具，下地。
江小川带着试验田那组人，往村东头走。
张建国被分到了他这一组。
同组的还有徐二虎、王铁柱、周小山，还有几个村里的后生。
苏婉仪也在，负责记录数据和技术指导。
周晓白被分到了苏婉仪那组，跟着学习。
到了地头，江小川开始分配任务。
“二虎，你带两个人，负责撒种。”
“铁柱，小山，你们带人负责覆土。”
“苏婉仪同志，你负责记录行距、株距，还有播种深度。”
“其他人，跟着干，听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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