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没有什么喜色
沈惊晨几乎没有犹豫:“她最喜欢吃酸笋老鸭汤。以前在北漠城时,入秋她都会炖这道汤,说是暖身驱寒。”
门内传来一声轻轻的“咦”,似乎是沈清欢发出的,带着一丝惊讶。
高铁继续问道:“第二题,她最讨厌什么气味?”
“艾草。她说艾草的味道闻久了头晕。端午她都躲得远远的,不肯参与制作艾草香囊。”
“第三题,她闲暇时最喜欢做什么?”
“她喜欢擦她的枪。她说做这个的时候,心里特别平静。”
门内的呼吸声似乎变得轻了几分。
高铁沉默了片刻,继续提问。后面的七个问题,涉及春杏的习惯、喜好、甚至是她偶尔会做的一些小动作。
沈惊晨一一作答,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毫不犹豫。
第十个问题回答完毕,门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高铁的声音响起,“沈大人,十个问题,全部回答正确。恭喜你,过关了。”
院门缓缓打开。
沈惊晨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身后洒入,将他的身影在门槛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看到了门内春杏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戴红盖头。
她的双手交叠,指尖微微收紧,显然也有些紧张。
她的身旁站着宋明月和沈清欢,两人一左一右,正含笑看着他。
宋明月的眼中带着欣慰,沈清欢则是一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欢喜表情。
沈惊晨看着那个晨光中的红色身影,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他见过她很多次,她穿着粗布衣裳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她穿着利落的骑装在战场上穿梭救治伤患的样子,她穿着简单的棉裙在灯下给他缝补衣服的样子。
但他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
穿着大红嫁衣,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而神圣的光晕。
太漂亮了。
漂亮的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迈过门槛,一步一步,走到春杏面前。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郑重,仿佛在丈量一段从相识到相守的距离。
他在她面前停下,他没有急着去牵她的手,而是轻声开口,“春杏,我来接你了。”
红盖头下,春杏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放入了沈惊晨那温暖的掌心中。
沈惊晨握住她的手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了院门。
院门外,迎亲的队伍看到新人出来,立刻奏响了欢快的乐曲。
唢呐声嘹亮,锣鼓声喧天,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将整条巷子都笼罩在一片喜庆之中。
沈惊晨小心翼翼地扶着春杏,将她扶上那顶装饰华丽的花轿。
轿帘放下的那一刻,春杏微微侧过头,虽然隔着红盖头,但沈惊晨知道,她在笑。
他也在笑。
他翻身上马,端坐在马背上,一身大红喜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朝四周的围观百姓拱了拱手,朗声道:“今日沈某大喜,与诸位同乐!”
说罢,家丁们抓出一把铜钱和喜糖,扬手撒向人群。
铜钱在阳光下闪着光,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喜糖则被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捡起,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和祝福声。
“沈大人新婚快乐!”
“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百年好合!”
沈惊晨在马背上连连拱手致谢,脸上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迎亲的队伍沿着京城最繁华的街道缓缓前行,唢呐声、锣鼓声、鞭炮声和百姓的祝福声交织在一起。
尚书府门前,早已张灯结彩,红绸飘飘。
婚礼在尚书府的正堂举行。
李氏坐在高堂之位,受新人礼拜。
一脸的端重,没有什么喜色。
宋明月微微蹙眉。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随着赞礼官那悠长而庄重的唱诵声,沈惊晨和春杏相对而拜。
沈惊晨弯腰时,目光始终落在春杏身上,那目光中带着带着温柔。
春杏隔着盖头,仿佛也能感受到他那灼热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送入洞房!”
在满堂宾客的欢呼和掌声中,沈惊晨牵着春杏手中的红绸,一步步走向后院的新房。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那金色,仿佛预示着一段崭新而美满的开始。
然而,婚礼的仪式刚刚结束,沈惊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一群同僚团团围住了。
沈惊晨做官刚直不阿,办案铁面无私,这是好事,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不是那种深仇大恨的得罪,而是在公事上不给面子,不讲人情的那种得罪。
比如某位官员的远房亲戚犯了事,被他依法惩处了。
比如某位勋贵的家奴仗势欺人,被他毫不留情地判了流放。
比如某位大臣的门生贪污受贿,被他顺藤摸瓜揪了出来。
这些人平日里对他又敬又怕,如今逮住了他大婚的机会,岂能轻易放过他。
“沈大人!恭喜恭喜!来来来,下官敬您一杯!”
“沈青天!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可不能推辞啊!”
“沈大人,这一杯是敬您当年秉公执法,下官心服口服!干了!”
一杯接一杯的酒被递到沈惊晨面前,他推辞不得,只好硬着头皮喝下去。
那些官员们显然是商量好了的,轮番上阵,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沈惊晨的酒量本就一般,几杯烈酒下肚,脸颊便泛起了明显的红晕,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但他依旧强撑着,不愿在众人面前失态。
宋明月站在廊下,看着沈惊晨被那群官员围在中间,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沈惊澜,问道:“你不去阻止一下?再这么喝下去,他今晚怕是连洞房的门都找不着了。”
沈惊澜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热闹的场面,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不急。这也是好事。”
宋明月挑了挑眉:“好事?什么好事?”
沈惊澜放下茶杯,缓缓道:“惊晨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刚直了。刚直本身没有错,但过于刚直,就容易折断。他在刑部得罪了不少人,虽然那些人表面上不敢说什么,但心里始终是有疙瘩的。今天这个机会,让他们把心里的那点不满,通过敬酒的方式发泄出来,喝几杯酒,说几句场面话,以前的过节也就烟消云散了。这对惊晨以后在官场上行走,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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