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七嘴八舌地告状
沈惊澜赶到礼部时,那火已经被扑灭了。
礼部衙门正堂的半边墙壁被熏得乌黑,门窗焦裂,椽子还在冒着缕缕青烟,刺鼻的焦糊味和湿漉漉的水汽交织。
地上到处是凌乱的脚印、泼洒的水渍和散落的纸张碎片,一片狼藉。
一众礼部官员灰头土脸地站在院子里,有人衣袍被水溅湿了半截,有人脸上沾着烟灰,有人头上的乌纱帽歪戴着,活像一群刚从灶洞里钻出来的野猫。
看到摄政王出现在门口,一群人仿佛看到了救星,呼啦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告状。
“王爷!您可算来了!皇夫他……他这是藐视礼法,藐视朝廷啊。”
“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他说烧就烧,这置祖宗于何地。”
“王爷!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沈惊澜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院子中央那棵被烟火烤得有些发蔫的老槐树下,高铁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树下的石凳上。
手里端着一杯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热茶,正悠然地吹着浮面的茶沫子。
他的神情之淡定,仿佛刚才只是顺手点了个炮仗,而非烧了半座礼部衙门。
他身上的玄色常服沾了些灰,袖口被火星燎了几个小洞,但他毫不在意,更像是那些破洞是什么荣耀的勋章。
沈惊澜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穿过那群还在喋喋不休的官员,走到老槐树下,在高铁对面坐下。
他也不急着开口,只是上下打量了高铁一番,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稀有物种般的趣味。
高铁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放下茶杯,没好气地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为民除害的?”
沈惊澜没接他的话茬,而是带着一种刚看完一场好戏的悠闲:
“说说吧,那些皇夫礼仪,都怎么折腾你了?让我也开开眼界。”
高铁一听这话,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顿时来了精神。
他将茶杯往桌上一墩,掰着手指头,开始滔滔不绝地控诉起来:
“先说那沐浴更衣!你以为就是简单地洗个澡?
不是!要先以香汤净身,那香汤里放了七种香料,每种香料都有讲究,什么‘取其芬芳以敬天地’、‘取其洁净以示虔诚’。
我洗了足足一个时辰,皮都快搓掉一层了!”
沈惊澜忍住笑,点了点头:“嗯,然后呢?”
“然后?然后是一碗安神凉汤!”高铁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愤慨,
“说是为了避免情动之时损伤太后凤体!
我是堂堂七尺男儿,要和心爱的人……还要受这样的羞辱。
那汤药入口冰凉,苦得我舌头都麻了,喝完之后我感觉自己心如止水,别说情动了,连心跳都快停了!”
沈惊澜的肩膀开始微微抖动。
高铁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开始在树下踱步,一边走一边比划:
“这些都算了!最离谱的是那八名女官。
你知道吗?整整八名!从沐浴更衣开始就盯着我,每一步都要指导,每一个动作都要纠正!
我穿个寝衣,她们说我系带的姿势不对。
我掀个帐幔,她们说我手势不够优雅。
我坐到床沿上,她们说我坐姿不够端正!
我他娘的是去洞房,不是去参加殿试!”
沈惊澜终于绷不住了,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发出一阵几乎要撅过去的爆笑。
那笑声畅快淋漓,在硝烟未散的庭院中回荡开来,惊得树上的乌鸦都扑棱棱飞走了。
礼部众官员面面相觑,不知这位摄政王到底是来主持公道的,还是来看热闹的。
高铁被他笑得脸色青紫,咬着后槽牙,冷冷地甩出一句:
“你笑什么笑?你跟宋明月不也还没洞房吗?五十步笑百步,你倒是好意思。”
沈惊澜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理了理衣襟,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但眼中那抹促狭的光芒却未褪去。
他看着高铁,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缓缓说道:“你放心,我肯定比你快。”
高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品味出了什么弦外之音,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对,你快,你最快。”
沈惊澜品味出他话中的内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得像锅底。
他闭上嘴,不再说话,端起桌上那杯茶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宫人清道的声音。
沈清燕下朝了。
她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下,便直接赶到了礼部。
九尾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被熏黑的墙壁和满地狼藉,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了老槐树下那两个大眼瞪小眼的男人身上。
沈惊澜站起身,迎了上去。
他将高铁方才描述的“惨绝人寰”的遭遇转述了一遍。
他还加入了几句点评。
“臣听闻,那安神凉汤的方子,还是太医院专门为皇夫调制的,说是喝了之后,保管心静如水,波澜不惊。”
“那八名女官,据说都是精挑细选的,目光如炬,任何不合礼制的举动都逃不过她们的眼睛。臣倒是觉得,这样的人才,放在后宫未免有些屈才,若是调到刑部去审讯犯人,想必能大有作为。”
沈清燕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从沈惊澜身上移到高铁身上,又从高铁身上移回沈惊澜身上。
然后,她看向高铁。
高铁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他微微垂下眼帘,嘴角向下撇着。
却还不忘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沈清燕的反应,那演技之精湛,让一旁的沈惊澜都忍不住在心中暗暗赞叹。
沈清燕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她当然知道高铁是故意的,也知道他烧礼部虽然有泄愤的成分,但更多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那些不近人情的礼制的抗议。
她严肃地说道:“皇夫火烧礼部,虽事出有因,但终究有违国法,惊扰朝纲。若不加以惩戒,日后人人效仿,朝廷威严何在?”
她顿了顿,看着高铁的表情,缓缓宣布了对皇夫的处罚:“罚你,这个月不许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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