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阎王殿里我也这么说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宋明月和水仙出城并未惊动任何人。
两匹快马早已备好，是北地特有的良驹耐力速度俱佳。
风在耳边呼啸，景物飞速倒退。
宋明月伏低身子，一眼不眨地盯着前方黑暗的道路。
她的心，一半系在身后的沈惊澜身上，一半已经飞到了京城密牢之中。
高铁，你一定要撑住。
疾驰之下，她们很快找到了秘牢。
一处宫墙外长满荒草的山坡下，隐藏着一道与山石几乎融为一体的石门。
若非水仙精通机关，绝难发现此处。
宋明月和水仙伏在远处的草丛中，已经观察了近一个时辰。
守卫果然森严，明哨暗哨交错，巡逻队半个时辰一换，几乎没有任何间隙。
更麻烦的是那石门，周围至少有七处隐蔽的触发机关，一旦触碰立刻会引发落石。
“世子妃，硬闯不行。一旦触发机关，里面的人有了防备，我们就算冲进去，也救不出高铁。”水仙低声道。
宋明月同样面色凝重。
高铁就在里面，每多等一刻，他就多受一分的苦。
沈惊澜在江北，也可能多承受一分的反噬。
“有别的路吗？”宋明月问。
水仙摇头：“只有这一处出入口。前朝修建此地牢时，就是为了关押最危险的囚犯，根本就没留后路。”
子时已过，正该是人最困倦时。
可远处那些黑衣影卫，眼神清醒锐利如夜枭。
李元治下死士，果然非同一般。
不能再等了。
她缓缓起身，从齿缝间挤出命令，“我引开守卫，你寻机潜入救人。救了立刻从东侧险径走，莫回头莫管我。”
“世子妃，不可以。”水仙急扯她衣袖。
“这是军令！”宋明月目光如刀，“我们没有时间了。”
水仙眼眶骤红，“我一定救出高铁！”
宋明月最后望了一眼那扇门。
然后没有任何迂回，她就那么自藏身处暴起，如一道撕裂夜幕的惊电，直扑守卫最密集处。
人在半空，腰间寒光乍现，青龙偃月刀赫然在手。
随着她内力灌注，刀光吞吐映亮她冷若冰霜的脸。
“敌袭！”
黑影如鬼魅四涌，刀剑寒光瞬间将她吞没。
陷入重围的宋明月，眼底只剩杀戮，手中长刀挥开悍烈无匹，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刀光如匹练，又似青龙怒啸。
第一刀斜劈，一名影卫连人带剑被斩飞血洒长空。
第二刀反撩，偷袭者手臂齐肩而断，惨叫未绝，刀尖已没入另一人胸膛。
她仿佛不知疼痛，左肩硬受一记刀锋，鲛纱刀枪不入，她却借势旋身，长刀划出半圆，将右侧三人逼退，刀柄顺势后撞，正中一人面门。
血不断迸溅。
手中长刀饮血愈凶，青光渐染赤红，在月下舞成一道血色旋风。
她在刀光剑影中左冲右突，每一步踏出必见血光。
她故意踩向一处凸起的石砖，陷坑骤现，两名影卫收势不及跌入，坑底利刃瞬间穿透身体。
她却在边缘借力一点，长刀卷起一名欲放冷箭者，将其掼向另一侧石壁机栝，“咔哒”声里毒弩乱射，数人倒地翻滚。
“拦住这疯女人！”
“结阵！别被她冲散！”
影卫惊怒交加，他们训练有素，却从未遇到过如此不要命的对手。
宋明月不在乎自己还能撑多久，她只要将这潭死水搅得天翻地覆，为水仙挣得救人的时间。
长刀横扫，逼退正面三人，她忽地折身，扑向侧方一名看似头目的影卫。
那人举刀格挡，“锵”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宋明月虎口崩裂，却就撞入对方怀中。
在对方惊愕目光中，她左手抽出短刃送入其肋下。
与此同时，她左肘后击，撞开另一人劈来的刀背，顺势夺过其手中兵刃，反手掷出，将一名正欲发射信号箭的影卫钉死在石壁上。
夺刃杀人，一气呵成，狠辣到极致。
那被短刃刺穿的头目踉跄后退，宋明月却看也不看，再次杀入人群。
青龙长刀再舞，血光更盛。
她已杀红了眼，脑海中只有沈惊澜昏迷苍白的脸。
不能停，不能退！
秘牢出现前所未有的混乱。
明哨暗桩被这不要命的打法搅得七零八落，机关陷阱被她有意触发，反倒伤了不少自己人。
终于，在她故意将战团引向一处陡坡，触发最后一道滚石机关的刹那。
“轰隆！”
山腹深处传来沉闷巨响，是地牢方向，水仙得手了。
宋明月不敢分神。
前方最后几名影卫已结成刀阵，死死封住去路。
身后滚石隆隆，追兵即将越障。
她咽下口中的血沫子，激得精神一振。
“挡我者死！”
嘶哑的厉喝带着野兽般的疯狂。
她人随刀走，刀化血虹，竟是不顾自身撞向那严密的刀阵。
“噗嗤！”
“锵！”
“啊！”
利刃入肉声，金铁交鸣声，混作一团。
宋明月感觉至少三把刀剑划过身体，但她的刀也斩开了刀阵，劈飞了两人。
她踉跄冲出，身后最后一名拦截的影卫捂着咽喉倒下。
眼前，便是那扇通往地牢深处的石门。
门内，烟尘弥漫崩塌声不绝于耳。
“世子妃，接着！”水仙凄厉地呼喊。
宋明月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一个已经昏迷的人。
竟然是高铁，瘦得不成样子。
宋明月几乎都要感觉不到他的重量，只感觉一把骨头咯手。
她连忙将高铁背在背上，大声喊道：“水仙，走！”
“你们快走。”水仙的声音更急。
宋明月循声望去。
只见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石门缝隙里，水仙半边身子在门内。
她脸色惨白如纸，五官因痛苦而扭曲，却依旧死死撑着，对着宋明月嘶吼：
“走啊！快走！！！”
“水仙！”宋明月想要冲回去。
“别过来！！”水仙嘶声厉吼，口中也涌出鲜血，“走！带高铁走！世子妃，你不曾轻视我半分，我也敬你是个英雄。今日，水仙以命相酬，不悔！阎王殿里，我也这么说！”
话音未落，那石门轰然关闭。
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不！！！”宋明月扑到石门前，疯狂地拍打着，但石门纹丝不动。
她用刀拼命去撬门缝，但只留下几道白痕。
就在这时，一个戏谑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宋明月？深夜擅闯皇家禁地，劫掠钦犯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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