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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怎么不馋死你


她将沈清燕往后一推,自己则飞身掠向河坝。

可刚到堤坝边,她就心下一沉。

水流太急了。

而且这河看似不宽,中间却有一道极深的沟壑,像是昨天暴雨冲刷出来的。

沈惊晨正是滑进了那道沟壑,被漩涡卷着往下游冲。

宋明月武功再好,也得有借力之处。此刻水面湍急,连块浮木都没有,她根本无处落脚。

“别……别过来……”

沈惊晨的呼声已经微弱下去,整个人几乎要没顶。

李氏瘫在岸边,哭得撕心裂肺。

沈家其他人也闻声赶来,可看着那翻滚的急流,谁也不敢下水,下水就是送死。

赵武德和他手下的士兵冷眼旁观,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

天灾人祸弄死个把的沈家人,他巴不得。

“宋明月,接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惊澜的声音突然响起。

宋明月猛地回头,只见沈惊澜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溪边一块高石上,而沈叔正弯腰从女眷们怀里,一个接一个地接过那些黑色的牌位。

“扔!”

沈惊澜一声令下。

沈叔手臂一振,第一个牌位脱手飞出。

“嗖!”

那牌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落在沈惊晨前方三丈的水面上。

牌位是实木所制,密度极大,入水后并没有下沉,而是像一片扁舟,在水面微微一滞。

就在这一滞的瞬间。

宋明月动了。

她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电射而出,精准地踏在了那块牌位上。

“嗒!”

一声轻响。

牌位受力下沉半寸,而宋明月已借力再次腾空,扑向沈惊晨。

可距离还不够。

“第二个!”

沈惊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叔手臂再振,第二个牌位飞出,这次落点更远,正好在宋明月前方两丈处。

宋明月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坠水。

她腰身猛地一拧,竟硬生生在空中转了半圈,足尖在水面一点,借着那微弱的反冲力,再次拔高,堪堪落在了第二块牌位上。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沈惊澜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冷静而快速。

沈叔手臂翻飞,一个接一个的牌位精准飞出,像在水面上铺出了一条由黑色木牌组成的“浮桥”。

宋明月就在这条“浮桥”上疾掠。

她每一次落脚都极轻极快,牌位只微微下沉便再次弹起,而她已经借力飞出,踏向下一个落点。

远远看去,竟像是凌波微步,在水面上飞驰。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连赵武德都忘了幸灾乐祸,瞪大眼睛看着那道在水面上疾掠的红色身影。

不过几个呼吸间,宋明月已掠至沈惊晨身前。

沈惊晨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正缓缓下沉。

宋明月探手一抓,揪住他的后领,猛地往上一提。

“哗啦。”

水花四溅。

沈惊晨被她硬生生从水里拽了出来。

“走!”宋明月一声低喝,拎着沈惊晨,转身就往回掠。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她手里多了一个人,重量增加,落脚必须更准,借力必须更巧。

“沈叔。”

沈惊澜的声音依旧平稳。

沈叔手臂不停,牌位一个接一个飞出,落点精准得可怕,每一次都正好在宋明月下一步的落脚处。

“嗒、嗒、嗒……”

宋明月踏着牌位,如蜻蜓点水,每一步都险之又险,却又稳之又稳。

她右手拎着沈惊晨,左手还要保持平衡,肩上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进水里,晕开一朵朵淡红。

可她眼神沉静,气息不乱,踏着那些承载着沈家英魂的牌位,一步一步,从湍急的溪流上走了回来。

最后一步踏上岸边时,她手臂一甩,将沈惊晨扔在草地上。

自己也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大口喘气。肩上的血,又染红了半幅衣袖。

“哥!”

沈清燕扑上来,抱住沈惊晨嚎啕大哭。

李氏也连滚爬爬地扑过来,抱着儿子又哭又笑。

沈惊晨呛了几口水,此刻正剧烈咳嗽,可人还活着,还清醒。

沈惊晨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他看向宋明月左肩,那里又被血浸透了,暗红色晕开一大片,看着就疼。

他想说谢谢。

可张了张嘴,又觉得一个“谢”字太轻了。轻得担不起救命之恩,轻得配不上那五个血窟窿和这一身伤。

于是他只红着眼眶,看着宋明月,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氏却以为儿子是被吓坏了,又心疼又急,这股火“噌”地就冲着沈清燕去了。

她猛地转身,“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沈清燕脸上。

声音脆响,惊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你个丧门星,”李氏声音尖得刺耳,手指几乎戳到沈清燕鼻尖,“吃什么鱼?啊?就那么馋?怎么不馋死你?”

沈清燕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疼,可她却只是捂着脸,咬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确实是她要哥哥去抓鱼的。她没想过底下有深沟,更没想过哥哥会掉下去差点淹死。

“娘,别打妹妹。”沈惊晨慌忙去拦,可李氏正在气头上,一把推开他,指着沈清燕继续骂:“你看看啊,你哥哥现在还护着你,你就这么对他?你要害死他是不是?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不是……不是妹妹的错……”沈惊晨急得不行:“是我自己没做好。我不擅长捕鱼,只记得《河渠志》里写过‘浅滩多鱼,可徒手捉之’,可那河和书上写的不一样……”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宋明月捂着肩膀靠在树边,听得直翻白眼。

果然是个书呆子。

读书读傻了,真以为天下河流都跟书上写的一个样。

她摇了摇头,懒得再看这场闹剧,闭上眼调息。

那边沈叔和春杏已经抱来干树枝,麻利地生起火堆。春杏还特意把火生在宋明月下风口,这样暖意能飘过来,又不会呛着她。

火苗“噼啪”跳起来,驱散了晨间的寒气。

宋明月睁开眼,看向河坝。

沈惊澜还站在那里。他背对着这边,静静看着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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