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让那个满口律法的来说两句
宋明月开始说规矩。
“第一条。你和你的兵,不可再觊觎沈家女眷。任何形式的,都不行。包括纳娶。”
她刀尖一指赵武德:“听清楚了么?”
赵武德嘴角抽搐,却只能点头:“清楚了……”
他身后那些士兵也齐刷刷点头,废话,刚才宋明月那句“砍小头”还在耳边回荡,哪个还敢有那心思?
女眷堆里,好几双眼睛悄悄看向宋明月。
那些目光里有感激,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们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护住自己清白和尊严的,不是自己的丈夫和父亲,而是这个今天才嫁进沈家的土匪女。
宋明月没看她们,继续说:“第二条。把沈家男丁身上的枷锁,全解开。”
这话一出,赵武德犹豫了,“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宋明月挑眉,“刚才那些死士来的时候,规矩让你活命了?”
赵武德噎住。
宋明月其实有自己的盘算。
她主要是不想沈惊澜再戴着那玩意儿,那木枷少说三十斤,压在他那个风吹就倒的身板上,她真怕他哪天直接嘎过去。
还有沈叔那几个身手好的。这才出京城第一天,就又是平宁又是死士的,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幺蛾子。
她再能打,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让沈叔他们解了枷,至少能自保。
赵武德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牙点头:“行。”
他其实也没把沈家那几个爷们放在眼里,又怂又废物,解了枷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宋明月接着说第三条,语气理所当然:“从明天起,不能再吃那种黑面掺糠的玩意儿。每顿饭,至少保证一个白面馒头。行路途中要生火做饭,路过城镇要买足补给。”
“这不行。”赵武德这次真忍不住了,梗着脖子反驳:“这是流放,你当春游踏青呢?我再找个轿子抬着这帮老爷夫人呗!”
宋明月静静看着他,“那你洗干净脖子。等着阎王派轿子来接你过去吧。”
赵武德:“……”
他脸色铁青,嘴唇哆嗦,“……行。”
宋明月满意点头,说出最后一条:“把刚才从女眷那儿拿的首饰,全还回来。”
“啥?”赵武德眼睛瞬间瞪圆,猛地向前一步,连宋明月手里的刀都忘了怕:“凭啥?那是她们自己跟我换的。”
“换的?”宋明月冷笑,“你拿个馊水壶,两块肉干,就换人家一根玉簪,咋滴,你水壶镶金边了还是肉干镶宝石了?”
赵武德脸一红,却还是梗着脖子:“那……那也是她们自己愿意的,我又没逼她们。”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指着人群里的沈惊晨:“你,那个满口律法的,你来说,她们用首饰在我这儿换水壶肉干,这是不是自愿交易?按律法,是不是不予退还?”
沈惊晨被点名,先是一愣,随即挺直背脊,大声答道:“《大周律·市易篇》有载:以物易物,双方自愿,契成不悔,律法支持。”
赵武德一喜,脸上刚露出笑意。
沈惊晨却话锋一转:“然,市易需讲求公平公正,不可溢价过甚,不可胁迫成交。方才赵统领以一粗制水壶,半块肉干,换取沈家女眷金簪、玉镯等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此交易价差悬殊,显非公平!有强买强卖、以权谋私、胁迫成交、扰乱市价之嫌。按《大周律》第四百一十二条,凡官吏借职权之便,强取民财者,轻则杖三十,罚银百两,重则……”
“行了行了!”赵武德脸色发黑,连连摆手:“别念了,念经似的。”
他咬着牙,瞪着沈惊晨,又瞪了瞪宋明月,最终冲手下吼道:“把东西都拿出来,还给他们。”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摸出那些金簪、玉镯、耳坠……
“哗啦啦。”扔了一地。
宋明月对女眷们抬了抬下巴:“去,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女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人敢动。
最后还是王氏第一个走出来,她小心翼翼走到那堆首饰前,弯腰捡起自己的镯子,紧紧攥在手心,又飞快退回来。
有了人带头,其他女眷也纷纷上前,各自辨认,拿回自己的东西。
沈清辞蹲下身,手指伸向那堆散落的首饰,想捡回自己那对珍珠耳坠。
可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珍珠,一只沾着血的靴子就踩了下来。
“啊!”
沈清辞痛呼出声,指尖被碾在首饰和碎石间,骨头几乎要碎裂。
她惊恐地抬头,顺着靴子往上看,是宋明月那张染了血的脸。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簇鬼火,正冷冷地看着她。
沈清辞吓得浑身一颤,想抽手,可那只脚像生了根,纹丝不动,反而又碾了碾。
“痛……好痛……”
沈清辞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扭头朝王氏哭喊:“娘!”
王氏本就站在不远处,见女儿被踩,心疼得肝颤,想都没想就扑上来:“放开我女儿!你……”
宋明月甚至没回头,只是左手随意一挥。
一股柔劲拂过,王氏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砰”地摔在三丈外还没爬起来。
春杏的红缨枪杆子已经横压在她脖颈上,将她按在地上。
“老实点。”春杏的声音又脆又冷。
王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踩,眼泪“哗哗”往下淌。
沈清辞见母亲救不了自己,又哆哆嗦嗦看向沈惊澜,声音带着哭腔,怯生生喊:“哥……哥你救救我……嫂子她,她是不是误会了……”
沈惊澜正靠坐在树下,闻言抬了抬眼,然后“咳咳……咳咳咳……”
摆明了:不管。
冤有头,债有主。
宋明月连他都敢扇,你沈清辞算老几?谁让你得罪这么个主儿。
沈清辞脸色惨白,最大的指望也没了。
她咬着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转向宋明月,声音又软又哀:“嫂子……我当时、我当时只是担心你……怕你被平宁公主伤了,才、才说出那番话的,我不是故意的……你信我……”
宋明月没说话。只是垂着眼,冷冷看着她。
那眼神平静,漠然。
沈清辞所有预先想好的辩解、哭诉,全被这眼神堵在了喉咙里。
她张着嘴,胸口憋得发疼。
忽然间,她明白了,宋明月根本不在乎她说什么。
这女人就是在等。
等她用完所有招数,演完所有戏码,哭完所有眼泪,然后再动手。
果然,宋明月缓缓弯下腰,凑近她,声音很轻,“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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