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这半颗丹,要把一屋子人的命
丹成的消息一出。
整个院子都跟着提了口气。
不是欢呼那种提。
是心脏被人拎起来,悬在半空,不敢落的那种提。
杨月住的静室很快收拾出来。
桌上的杂物全清了。
灯添了两盏。
连窗缝都被苏饭饭拿布条塞严实,活像怕冷风长腿跑进来捣乱。
“都轻点。”
“今天谁要是打喷嚏,我真会记仇。”
她抱着药箱,走路都快踮起来了。
李脱口秀本来想贫一句。
张了张嘴。
又咽回去了。
这种时候,嘴再碎也得学会闭麦。
屋里站的人不多。
叶摆烂。
杨不卷。
苏饭饭。
青禾。
还有守在床边,指节都捏白了的杨潮生。
这位刚能下地。
脸还是白。
气也虚。
可谁劝都没用。
硬是拖着伤站到了这儿。
床上的杨月很安静。
小姑娘睡着时总显得更瘦一点。
睫毛轻轻压着,脸色还带着病里泡久了的白。
只是比前阵子好些。
至少呼吸稳了。
不像以前,睡着都像在跟命掰手腕。
杨不卷把玉瓶捧出来时,手稳得吓人。
可那只是表面。
叶摆烂瞥了一眼。
老头袖口底下,腕子一直在绷。
绷得像一根快断的弦。
“先说一遍。”
青禾站在旁边开口。
“药力太猛。”
“这次只用半颗。”
“中途若寒毒反扑,不要硬压过头,要给它一个泄口。”
“杨前辈负责引药。”
“宗主护心脉。”
“饭饭守炉火余温和药气。”
“我盯脉。”
几个人都没说废话。
只点头。
苏饭饭深吸口气。
从玉瓶里小心倒出半颗净髓丹。
丹丸落进玉匙时,带出一缕极细的淡金青光。
屋里立刻漫开一股干净气味。
不是浓香。
是那种能让人胸口松一瞬的清。
杨月被扶起来半点。
叶摆烂坐到床边,掌心轻轻贴上她后心。
体内元婴一动。
温润灵意顺着经脉铺进去。
现在的伤没好全。
但稳住个小姑娘的心脉,还够。
杨不卷把半颗丹化进温水。
一点点喂下去。
第一口还没入腹。
床上的杨月眉头就皱起来了。
第二口下去。
她指尖猛地蜷紧。
第三口咽完。
丹田位置那道原本淡下去的寒痕,忽然亮了。
屋里温度一下往下掉。
苏饭饭站得最近,胳膊上当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来了。”
青禾低喝。
“别慌。”
慌是不可能不慌的。
但大家都没乱。
杨不卷双手一翻,几缕柔和灵力探入杨月经脉。
老头额角的汗一下就出来了。
青禾两指搭脉,神情紧得发沉。
苏饭饭飞快把一旁温着的辅药倒入小盏,盯着药汽不让它散。
叶摆烂手下那具瘦小身子,开始发抖。
很轻。
可越来越快。
杨月闭着眼,牙关一点点咬紧。
喉间溢出压不住的痛音。
像有一块冻了太久的冰,在她身体里被人硬生生敲开。
杨潮生往前迈了半步。
又硬停住。
那只独臂死死垂在身侧。
指骨绷得发白。
他不能碰。
也不敢碰。
只能站在原地看。
这大概比挨刀还难受。
叶摆烂掌心的灵力更稳了些。
心里却不轻松。
半颗丹刚化开,药力就这么冲。
藻心是真东西。
也真霸道。
晓知的声音在识海里冒出来。
“提示。”
“目标体内寒毒与净化药力正在对冲。”
“当前平衡尚在可控区间。”
“建议宿主维持灵压稳定。”
叶摆烂懒得理它那套术语。
只是低头看着杨月。
“小月。”
“撑住。”
“你这回不是一个人挨。”
也不知听没听见。
床上的小姑娘睫毛颤了一下。
下一瞬。
那道青痕猛地往上窜,寒气直冲心口。
杨不卷脸色骤变。
“堵住了。”
“左三脉。”
青禾立刻抬手,在杨月肩颈两处落针。
细针入体。
发出极轻一声嗡鸣。
叶摆烂顺势分出一缕灵力,从心脉旁边绕过去,给那股寒气让了道。
不硬碰。
让它泄。
让它走。
这是青禾刚说的。
果然有用。
那股寒意卡了两息,忽然一松。
杨月猛地呛出一口白气。
气里都带着冷。
可呛完这一口,她丹田上的青痕,肉眼可见地浅了一丝。
很小。
但在场每个人都看见了。
苏饭饭眼圈当场就红了。
“掉了。”
“真的掉了。”
她这话一出口。
绷了半天的屋子,总算有了第一点活气。
杨不卷没接话。
还在继续引药。
只是下巴抖得厉害。
青禾低声道:
“别高兴太早。”
“还没走完。”
话是这样说。
可她自己那口绷着的气,也分明松了半寸。
后头一盏茶的工夫。
屋里就剩呼吸声。
还有灵力流转时细细的颤音。
叶摆烂坐得纹丝不动。
掌心都开始发麻。
他却能感到,杨月体内那股寒意正在退。
不是全退。
是一点点剥下来。
像老墙上结的霜,终于碰见了春风。
到最后。
杨月整个人软下去。
额头都是汗。
小脸却慢慢有了血色。
不是病气熬出来的红。
是活气。
真正的活气。
青禾再次探脉。
这回探得很久。
久到苏饭饭都快把自己袖子拧成麻花。
半晌。
青禾收手。
“成了。”
“第一服,过了。”
屋里安静两息。
杨不卷像是突然不会站了。
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抬手捂住脸。
半天没吭声。
杨潮生喉咙动了动,猛地转过头去。
肩膀却压不住地发颤。
苏饭饭先是愣。
随后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一边掉,一边吸鼻子。
“我就说能成。”
“我虽然中间差点把自己吓死。”
“但我就说能成。”
李脱口秀在门外守了半天。
听见里头这句,立刻探了个脑袋。
“能哭这么大声。”
“那看来是真成了。”
苏饭饭抓起旁边的药布就砸。
“你滚。”
李脱口秀被砸了个正着。
反而笑了。
“挺好。”
“有力气骂人,就是大好事。”
叶摆烂这才收回手。
手腕一阵酸。
背后也有些虚。
但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一趟东海,起码没白把命折进去。
杨月睡得更沉了。
睡相都比平时松。
叶摆烂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
杨不卷忽然哑声开口。
“宗主。”
叶摆烂回头。
老头眼睛通红,站起身,郑重其事要行礼。
叶摆烂提前一步抬手。
“免了。”
“现在行这个,容易把我折寿。”
杨不卷本来一肚子话。
被这一句堵得哭笑不得。
最后只重重点了点头。
什么都没再说。
出了静室。
夜风一吹。
叶摆烂胸口那股沉气才算彻底散开点。
院里已经知道消息了。
人没敢大声闹。
可那股压着的欢喜,根本藏不住。
外门弟子走路都轻了。
后厨刚蒸好的面饼都比平时香。
连墨规看阵纹时,手指都比下午顺。
刘账房则第一时间在册子上补了一行。
“净髓丹首服成功。”
“风险下降。”
“宗门士气显著上升。”
李脱口秀凑过去看了一眼。
“老刘。”
“你这账本以后传出去,能直接当史书。”
刘账房头都不抬。
“史书若不记账,后人很容易把苦日子想得过于浪漫。”
叶摆烂听见这句,瞥了他一眼。
这人真是越来越顺眼了。
当然。
仅限不催预算的时候。
沈卷辰这时从偏院另一头过来。
手里拿着新记的玉简。
“周回那边,问出东西了。”
叶摆烂接过。
“说。”
“卷天门近月新修了三处地牢隔间。”
“换岗线路他记得七成。”
“地牢里确实不止犯错弟子,还有被强行挑进去的苦修种子。”
“他们口中的提纯,多半和赵卷疯近来练的那套邪门功法有关。”
“另外。”
沈卷辰顿了顿。
“他说每次送人进去之前,都会先打一道怨锚。”
“人若逃走,锚会发作。”
“轻则疯,重则死。”
院里的气氛又沉了点。
叶摆烂垂眸看完玉简。
指尖敲了敲边缘。
“能解吗。”
“暂时不能。”
“但青禾说,若让她见到实物痕迹,也许能慢慢拆。”
叶摆烂嗯了一声。
“那周回留着。”
“先别让他碰重要地方。”
“也别把人逼太紧。”
“他现在能站到这儿,本身就够不容易。”
沈卷辰点头。
“我知道。”
他说完,又压低声音。
“今晚还来了两个新证人。”
“一个是卷天门外支药童。”
“一个是替海煞门搬过祭品的船工。”
“都带了东西。”
“药童带出半张药单。”
“船工带出一截祭台刻纹拓印。”
叶摆烂抬眼。
“看来这锅,越掀越大了。”
李脱口秀在旁边搓了搓手。
“我喜欢。”
“这种全员往外倒黑水的盛况,不多见。”
叶摆烂看他。
“你去整理。”
“别只顾着乐。”
“把能讲人的地方讲人,能讲证据的地方讲证据。”
“我们不演苦情大戏。”
“也不靠嗓门赢。”
“让他们自己看。”
李脱口秀立刻站正。
“收到。”
“保证把这出戏写得又疼又清楚。”
夜更深时。
宗门里总算稍稍静了些。
有人守夜。
有人熬药。
有人整理证词。
还有人在新搭的偏房里打地铺,睡得四仰八叉。
乱是乱。
可乱得有盼头。
叶摆烂走回后山时,功德池边那层淡青色光,比白天更柔一点。
多肉妖还沉着。
古藻叶尖轻轻摇。
池底的张养生依旧在打坐。
老神在在。
像天塌下来,都得先等他这口气走匀。
叶摆烂在池边坐下。
抬头看了会儿夜色。
晓知的声音响起。
“提示。”
“目标杨月首次服药成功。”
“宿主当前阶段性任务完成度提升。”
“宗门凝聚力增长。”
“对外信任样本增加。”
叶摆烂靠着石栏,轻轻吐了口气。
“行。”
“那就接着来。”
“救人,收证,养伤,扩宗。”
“一件一件搞。”
晓知沉默片刻。
“宿主语气听上去,心情较好。”
叶摆烂笑了下。
“废话。”
“今晚有人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这句话落下没多久。
静室那边忽然远远传来一声很轻的梦呓。
含含糊糊的。
却能听清。
“宗主哥哥……”
“我不冷了。”
风穿过夜色。
吹皱了池面。
叶摆烂坐在原地,没回头。
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石栏。
像终于把这一路从东海背回来的那块大石头,放下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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