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两人相谈

三更的梆子声响过，陆湛和带上自己的人以及昏迷的刘真回了沈府。

顾卿卿本不想让陆湛把刘真带走，但陆湛冷不丁瞪了她一眼，淡淡说了句我需要帮千灯看病，顾卿卿就不敢多加置喙了。

她知道刘真的医术很好，也知道沈千灯身中奇毒，在陆湛心里，沈千灯当然最大，刘真能帮陆湛条例沈千灯的身体，刘真对陆湛还有用，男人当然不会对他动手，顾卿卿也暂时不用担心刘真的安危。

虽然少年最后做不成她的主君，但他们之间的情分还在，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她都愿意支持他，也乐得看他过上之间想要的生活。

陆湛把让人把刘真带到自己房间，他自己则推门进了沈千灯的房间。

他之所以让人把刘真找回来，除了想看看刘真在顾卿卿心里的分量，还想让刘真帮沈千灯调理身体，刘真年纪不大，医术却十分了得，不然也不会第一个发现沈千灯体内蕴含毒素。

他不知道沈千灯是何时中毒的，但即便知道，他现在也不会立刻去找给沈千灯下毒的那人算账，因为当务之急是除去沈千灯体内的毒素，其他事可以放在一边，至于给沈千灯下毒的那个人，就算沈千灯不说，他迟早都能揪出来。

风月过后，房间里暧昧的气氛被时间和窗户外吹进来的风吹淡了，屋内一片昏暗，只能接着窗外不甚洁白的月光隐隐看到房内的布局。

他轻轻关上门，走到床前，退下身上的衣物躺在沈千灯身侧，长臂一揽，女人就落入了自己怀中。

屋外带进来的寒气激了沈千灯一下，她无意识嘟囔了一声，许是意识到身侧是自己醒来之人，又许是体内的毒性延缓了她的反应，她知道身边的事自己日思夜想的少年，想醒来却最终没有醒过来。

渐渐地，陆湛听到沈千灯再次变得均匀的呼吸声。

一觉醒来，昨夜离开的青年重新躺回自己身边，她侧身注视着青年，身手描摹青年的眉眼，等了好半天也不见青年醒来。

终于等不下去，想要抽身起来时，青年却用力搂住了她的腰。

一样的把戏。好不容易起来穿好衣裳，洗漱过后用起了早饭。沈家的子女没有晨昏定省的规矩，且早饭通常都是各吃各的。

早饭吃得差不多了，陆湛才对沈千灯道：“千灯，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沈千灯倒是好奇昨天一天时间，他什么话都没说，怎么拖到今早才说，好奇归好奇，事情还是要听的。

“你说，我听着。”

“我昨天抽空去了趟国师府，我很快就能找到沈征救你了，你乖乖在家等我把沈征找回来，别想出去招花惹草。”

陆湛说的意思沈千灯大致了解，无非就是陆湛找到了能救自己的人，那个人叫沈征，陆湛不在的这三年，她所作所为确实有点出圈，她也知道陆湛可能会介意，但她就是故意的，要是陆湛真的介意到离开她，那她该庆幸自己少祸害了一个人。

刚回来的时候，青年没有立刻提她做的荒唐事，而是到事后的第二天早上才轻描淡写地插一嘴，这真让她为数不多的的羞耻心前所未有地产生了一丁点羞耻感，她选择忽略后面几个字，打听自己最想知道的消息。

“沈征是什么人？”

陆湛一双含笑平静无澜地看了她一眼，缓缓道：“还记得咱们被困在大理寺那会儿吗，陛下在琉云境内广张告示，要找一个貌美的医者，那个人就是沈征。”

他这么一说，沈千灯恍然：原来那个貌美的男人叫做沈征啊，跟自己同姓。

她体内的毒世间罕见，刘真给她诊断的时候说过，天底下所有的毒，包括鹤顶红和砒霜都是可解的，只不过有些医者医术不精，医治病人时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若是由那个叫沈征的人来帮自己医治，说不定倒还真有好起来的可能。

“沈征现在在哪？”

“扬州。”

扬州？扬州离金陵城千里，快马加鞭至少需要二十多天才能到，她现在的身体已经经不起快马颠簸了，能不能撑过二十天都说不准，保不齐哪天就玩完了。

心里虽然在腹诽，但还是把丧气话藏在了肚子里。

好歹还有一线生机，万一她走狗屎运，真的能撑过二十多天，真的能赶到扬州，真的帮找到那个叫做沈征的医者，真的得到了沈征的医治，真的侥幸活了下来，到那时候再说这种话也不迟啊。

有时候，生病的人固然难受，但更难受在乎自己的人。

这种丧气话她心里说说不要紧，她不想也不能当着关心自己的人面前说出口。

“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赶往扬州？”

陆湛看着她眼睛，一字一顿道：“不是我们，是我。”

沈千灯就纳闷了，中毒的人是她，要去找医者救命的是她，为什么赶往扬州求医的人却是陆湛？

陆湛像是看穿了她心中的疑惑，一点儿也不隐晦，直接道：“你的身体已经拖了太长时间，经不起长途跋涉，我会让刘真给你开一剂温养的药，在我离开这段时间，刘真会暂时帮我照顾你，你要是想跟我好好过日子，就得听我的，以后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不能再出门吹风，不能动怒，不能不喝药，眼睛不能看其他男人，老老实实在床上躺好等我回来，不要把自己弄得一身伤。”说完，目光直盯着沈千灯的脖子看。

沈千灯长那么大，还从来没有人这么事无巨细地唠叨自己，沈家的女儿打小就有主见，沈千灯懂事开始，遇到小事就自己做主，遇到大事就求助母亲，纵使父亲心疼她，也不会管她太过，陆湛原本那样的孤傲冷漠的人，竟跟个老头子似的，话不嫌多，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沈千灯面上应下，心里却在想，反正你走了，也看不到我在干什么。

陆湛看着她面上的笑容，知道这个女人不会那么老实，他不说破，现在提醒的这些不是劝说，而是告知，等一剂药下去，她别说出门沾花惹草，就是有口也不能言了。

各有各的打算。

讲明了沈千灯的身体状况，陆湛继续下一个话题。

“还有，我发现小国师顾卿卿跟大楚的大司马和大魏的荣王有往来，虽然不能确这三个人想要干什么，但顾卿卿一定憋了什么坏。”

说到顾卿卿，沈千灯倒是有一件事：“顾卿卿她不是正常人，我昨天试过她，她受到致命伤害后，身上的伤会消失，咱们不能轻举妄动。”

沈千灯跟陆湛详细讲述了昨晚发生的事，陆湛并没有吃惊，根据飞花堂的调查，顾卿卿在当上小国师之前也有一次诈尸的经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是神明显灵，见不得她死，但陆湛的看法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自己也是重活过一回的人，若世间真有神明，那神明该是个睁眼瞎竟会眷顾他这种心狠手辣的人，所谓神明不过是人们生活艰苦所编造出来的心里安慰罢了。

陆湛虽对顾卿卿不屑一顾，但沈千灯的话着实点醒了他。

若是顾卿卿真的不惧死，身上的致命伤也会消失，那她为什么会怕他的威胁。

在污浊的尘世摸爬滚打二十余载，陆湛跌入过最黑暗的深渊，也站在过权利的顶峰，他尝过人情冷暖，见识过世态炎凉，昨晚小国师顾卿卿的脸上虽然从始至终都戴着面纱，虽然她极力保持镇定，但他还是觉察出了顾卿卿的不安。

倘若顾卿卿真的无所不能，连死而复生这种事都不在话下，那他昨晚的威胁对她来说根本毫无意义，可她还是屈服了。

身居高位者最惜命，也最狠他人威胁，倘若顾卿卿真的有不死之身，那昨夜她必定有恃无恐，甚至还会动怒，继而悬着斩草除根。

但她最终还是选择跟他做交易，说明她也有弱点，并非真正的不死之身。

陆湛所想，也是沈千灯所想。

尽管他们现在还不知道顾卿卿的弱点是什么，但来日方长，只要她们能找到顾卿卿的弱点，迟早有一天能将神权从琉云拔除，届时没了内忧，琉云定会走向强盛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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