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原来是他
陆湛上药的动作很轻，沈千灯感受到了丝丝凉意。
那种凉意伴随着轻微的疼，却并不十分突兀，对于她撕裂的痛楚来说，反倒有点舒服。
沈千灯趴在床上，把头埋在臂弯里，祈祷着时间快点过去。
陆湛一边看着伤口上药，一边分出精力来和她聊天。
“沈千灯，为什么要进宫？”
沈千灯也很想回答他，但是她的嗓子还没好，话都说不出来，连门口都管家都喊不进来，更别说跟陆湛有问有答地对话。
陆湛当然知道沈千灯回答不了自己的问题，他也根本没想听到沈千灯的回答，自顾自说道：“是为了我吗？是为了我才会触怒女帝的，对吗？”
沈千灯心道：不是，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可惜，这句话依旧没能表达出来。
陆湛继续说道：“沈千灯，女帝给你赐婚了。”
沈千灯倒是没有想到，正常情况下，女帝是不会干涉世家子女的婚姻，尤其是像他们这种以婚姻为目的达到结盟手段的世家。
看来女帝对她轻薄小皇子的行为真的很生气，所以才会给她赐婚，让她断了对小皇子的念想。
只是不知道女帝赐婚的对象是谁。
她猜应该和上辈子一样，是容钧吧。
唉，已经决定了要远离容钧，这下子又该牵扯不休了，真是头疼。
不料陆湛说话喘气，顿了一下，又道：“女帝把我赐给了你。”
沈千灯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激动的把头转过去，用眼神询问陆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湛给他上药的动作不停，话音也不停：“我的亲生母亲其实是当今女帝的皇姐，我还有一个名字叫颜兰庭。”
认识陆湛两辈子，倒是没想到陆湛的母亲原来不是亲生母亲。
不过这对沈千灯来说，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无论陆湛的母亲是谁，他都是她认识的那个陆湛。
她惊讶的是女帝为什么会给自己和陆湛赐婚，就算是赐婚也应该给她和容钧赐婚才对。
她不会知道陆湛为了求来这道赐婚的圣旨都放弃了什么。
上辈子琉云第一次开放男子也可以参加科考的制度，陆湛虽然考上了状元，但他跟琉云的其他女官一样，见到女帝也需要参拜，他用女帝欠他们家的交情换来一个平等的机会。
女帝因此免了他的参拜之礼，给他一个男女平等的机会，当朝上有女官抨击他的时候，女帝也会站在他这边。
男人和女人平等是他穷尽一生追求的信念，现在，他背叛了一生的信念来爱她。
上药的手顿了一顿，他很快摒弃脑子里的杂念，继续上药，同时问道：“沈千灯，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你说过要娶我的。”
沈千灯瞳孔一震。
这句话实在太耳熟，那是上辈子自己临死前，带兵回金陵城救援的那个男人对她说的话。
金陵城破的那段记忆如同刀刻斧凿一般，实在让人印象深刻，连带着出现在记忆最后的那个男人也让人印象深刻。
沈千灯自诩风流，但从未许诺过别人嫁娶之事，即便是到现在，她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什么人，她甚至觉得记忆中最后出现的那个人会不会是临死前看到的幻觉。
可那种感觉实在太真实，脑海中依稀出现一个男人的脸庞。
那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两行清泪滑过男人脸颊，滚烫的泪水落在她脸颊上，男人那张犹如万年寒冰般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和焦急，说话的声音也颤抖得厉害。
“沈千灯，你醒醒，不要睡，你不是说要娶我吗，你要是就这样睡过去还怎么娶我？！”
那个男人这样对她说。
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脸庞和眼前男人俊美的脸庞重叠。
是陆湛！
那个男人是陆湛！
怎么可能是陆湛？！
上辈子陆湛不是很讨厌她吗，为什么还会对她说那种话？
沈千灯猛地转头看着陆湛，顾不得身后的伤口撕裂，就这么静静瞧着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
恰好对上少年的目光。
又是那种目光，他目之所及只有她一个人，眼中好像有湿润的水草，像是要缠住她，连带着流露出来的情绪都变得湿润了。
一别经年，他的目光仿佛穿越时间，穿越山海而来，就像迷途了旅人看到了熟悉的明灯，目光中带着依恋和爱慕。
沈千灯为这目光而惊颤。
怎么会这样，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都做了些什么才会让他产生这种念头？
陆湛却以为她想起了什么，嘴角荡起浅浅的笑意，说道：“你想起来了？”
沈千灯仍然说不出话，她根本记不清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说过要娶陆湛，这辈子她跟陆湛是在经历过寒山寺事件后才熟识，在此之前她跟陆湛交集并不多，难不成是她少不更事的时候说的话？
陆湛帮她上好了药，又重新帮她盖上被子，把药箱收起来，表情温和地说道：“你不是想看看管家吗，我现在去叫人进来。”
总算肯帮她叫人了，只不过现在才叫人有点晚了吧。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全都说了，她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他也全都说了，现在把管家叫进来还有什么意义吗。
虽然觉得现在叫管家进来已经晚了，但有管家在，三个人的气氛总好过两个人。
陆湛走到门口把管家叫进来，自己反倒离开了。
管家进来后跟她说了些她昏迷期间发生的事。
先是女帝下旨赐婚，然后连云山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饶疆来了人，帮着文鸿解决了蛊虫的问题，再然后是文渊带着陆湛过来，说明陆湛的真实身份，最后陆湛便留在了沈府。
沈千灯没想到自己昏迷这短短的一天一夜，就发生了那么多事，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沈千灯趴着感慨了一会儿，继而问管家青缨卫从宫里带回来的灵姝被关在哪里，让管家把灵姝带过来。
她废了那么大的劲，先是招惹了小皇子，又是惹怒了女帝，好不容易把这个女人从宫里带出来，现在是该从灵姝身上套消息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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