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见色起意
沈蔚虽然没经历过蛊虫之祸,但她听说过千灯向她描绘的未来。
按照千灯所说,蛊虫之祸会发生在八年之后,而她那个时候应该已经缠绵病榻。现在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蛊虫之祸提前发生,而她也还活得好好的。
在千灯描绘的未来里,那是一场兵不血刃的持久战,上阵的双方是医术不精的大夫和日进增多的蛊虫。
蛊虫之祸殃及百姓,金陵城近乎一半的百姓都染上了蛊虫,百姓们死的死,伤的伤,染上蛊虫后侥幸存活下来的,身上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些毛病。
现在感染蛊虫的村民已然进城,纵然他们知道了蛊虫的存在,但现在却还没有祛除蛊虫的法子,那金陵城随时可能被蛊虫攻占。
沈蔚目光深沉地看着桌上充满油污的围巾,一旦打开这个围巾,那么接下来的事谁也无法预料,金陵城可能会像千灯描述的一样,慢慢沦陷,她也可能会和未来一样,死在这场蛊虫之祸中。
沈蔚站着一动不动,敛眉沉思许久。
半晌,她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紧闭的窗户。
窗外白舒的叫骂声顿时清晰起来。
只见身穿一席天青色玄纹云袖的白舒站在庭院里,一只手拍着胸脯,另一只手伸向前,修长而优美的手指对着六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指指点点。
男人即便已经步入中年,但容貌仍保持得姣好,他的眼睛又大又亮,完全沉浸在自己想象中的宅斗世界里,正午的天光笼罩在他身上,给他渡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春日里出来觅花的蝶在庭院里草木间翩翩飞舞,时不时就有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从男人身旁飞过。
如果他脸上不是气急败坏的表情,如果他不张嘴说话,这个场面简直可以绘到纸上,成就一幅美人春日弄蝶图。
只是可惜,奈何美人长了一嘴。
沈蔚不由得失笑。
她想起自己不顾家族意愿,执意要把白舒娶回家的时候。
彼时沈家在四大世家中还算出众,沈蔚的母亲为了巩固沈家的地位,想让她跟当时如日中天的第一大世家魏家联姻,但她拒绝了,转头就把白舒娶回家。
白舒的母亲不过是一个七品的地方小官,白家也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官宦人家,沈家和白家的差距就像天上的浮云和地上的尘土,八百条杆子都打不到一块。
那时候,她随父亲去姑苏看望出嫁十年的叔叔,在姑苏待了一段时间。
因为从小长在金陵城,没来过姑苏,所以她出门闲逛的时候不出所料地迷了路。
在她看来,姑苏的房子几乎全是白墙灰瓦,而且街巷的布局也都差不多,没多大差别,所以她在众多弯弯绕绕的小巷里选了一条自己看得顺眼的,然后迷迷糊糊地闯进了白家。
沈蔚是从人家院子的后门进来的,当时守门的侍从打了个盹,一时没看住,她就闯到人家后院了。
关于白家和姑苏小巷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她只记得自己在陌生的庭院里见到的那个少年。
那少年是个美人,虽不说倾国倾城,但也称得上叫人赏心悦目。
少年穿着一件单薄的月牙白长衫,腰间系着浅色的绦,如墨的长发一半用发带绑起来,一半披散在肩头。他的眼睛十分漂亮,是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似绽开的花瓣,唇不涂丹而红,肌肤脂玉般白皙细腻。
看到少年的那一刻,沈蔚脑海里只有两个字。
漂亮!
说是一见钟情,不如说是见色起意。
少年在院子里做男红绣手帕,绣的什么她也忘了,只记得当她闯入院子后,少年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既不问她是谁,也不像吓傻了的样子。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大眼。
好半天,沈蔚才笑着讪讪道:“那个,我好像走错地方了。”
“嗯。”白舒点点头,劝道,“你现在翻墙出去还来得及。”
沈蔚刚想问他自己为什么要翻墙出去,为什么不能原路折回,然而话还没问出口,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放肆!你是何人!竟敢闯进白家的院子!来人啊,快把这个女人给我轰出去!”
大喊大叫的一个男人,男人看上去跟少年有五分相似,穿着打扮雍容华贵,脸上仔细擦了粉,看起来白得吓人,却仍遮不住脸上的细纹,不过看上去倒是有几分风韵犹存的味道。
男人看到有外女闯进后宅,又惊又怒,脸上的粉簌簌往下掉。
琉云男子重清白,每名男孩出世后,必须在手臂上点三瓣红梅状的守宫砂以示清白,未出阁的少年很少有出门的机会,就算是出门,身边也必须有母姊陪同,更是不准接触外女。
当然,个别大胆的少年除外。
而在金陵城,仗着自己出身世家,胆子过分膨胀的少年不在少数。
男人一声吆喝,前院里的灰衣侍从手持长棍纷纷跑来,沈蔚虽是自幼习武的世家女,但她的功夫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拳绣腿,是用来装门面的,面对几个人还能勉强抵挡,但面对一群,可就招架不住了。
手持长棍,看上去乌泱泱的一群侍从朝她跑过来,她心底生出几分怯懦,但世家女的骄傲不容许她表露丑态。
于是她心里开始慌了,但面上还保持着从容。
“有话好好说,我说我只是走错院子了,你们信吗?”
然而没人听她说话。
白舒的美貌在姑苏可是排得上名号的,他父亲当年只是画舫里一个唱曲儿的,因为美貌才被母亲收作侍君,也是因为美貌和母亲的偏心,他父亲才能在宅斗中存活下来,才会有了他。
他母亲一共生了六个孩子,他是最得宠的那个,甚至比家里主君的女儿还要得宠,每次出门,都端着比主君的女儿们还要足的派头。
他父亲想把他嫁到大户人家当正头主君,所以从小培养他温柔贤淑的气质,从不让他与外女来往,生怕他被哪家没钱的穷酸女勾了魂,要死要活要嫁给人家。
父亲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哼,就你那副穷酸样还想娶我儿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父亲把他管得越严,姑苏城里的一些风流的女人就越想把他弄到手。
这些年,翻墙进白家大院来看他的女人不在少数,每次那些男人被他父亲逮到,都是一阵痛殴。
显然,沈蔚被当成了居心叵测的女人。
(https://www.shubada.com/128392/1111126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