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一起上车

时间回到今早。

大理寺卿文鸿从宫里出来后，回大理寺整顿了大理寺的官员，而后又去刑部和红缨卫驻地，调遣了刑部和红缨卫的人。

一行人从金陵城出发，浩浩荡荡赶往城郊的贾家村。

金陵城的百姓们看到这么多人一块行动，心知肯定是有大案子。

于是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人们终于听到几个从城郊进城的农户说明了贾家村里发生的大事，村民失踪的消息传入陆湛耳中，陆湛坐不住了。

他和沈千灯一样，都是重活过一次的人，他很清楚贾家村村民失踪意味着什么。

他和沈千灯不同的地方在于，沈千灯当时没有参与调查村民失踪的案件，而他恰好参与了这桩案件。

当时他已经考中了状元，是女帝身边炙手可热的大红人，朝堂上的女官们觉得他一个男人，能获取女帝的信任肯定是因为他以色示人，所以一直瞧不起他。

女帝让他参与到贾家村的案子，女官们却因为排挤他，把他晾在一边。

他只能命自己的属下偷偷地查。

结果他还没查出什么，贾家村失踪的村民又莫名出现。

当时大理寺和刑部都想继续查下去，看村民失踪背后的幕后主使到底是什么人，可是后来，世家和皇室宗亲之间发生龃龉，朝堂上几乎所有官员都牵扯其中，没人有精力继续调查村民失踪案件。

几个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认为既然村民安然无恙，那村民失踪的案件大可先放一边，等日后朝堂恢复平静了再调查也不迟。

后来一拖再拖，只有不属于任何势力的陆湛还在暗查。

再后来，陆湛查到了村民失踪后的去处，同时蛊虫之祸爆发。

沈千灯不知道陆湛和自己一样，陆湛也不知道沈千灯和自己一样，他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沈千灯重生后决意要护住琉云，而陆湛重生后决意要护住沈千灯。

提前发生的蛊虫之祸是他们即将面临的第一个难题。

文鸿跟红缨卫的统领商量了一会儿，决定让沈千灯负责带一队红缨卫的侍卫贴身保护陆湛的安全。

陆湛是带着木柚来的。

金缘走之前给他留了一些供他生活花销的碎银子，当然，金缘给他的碎银依旧是记在账上。

按照金缘的说法，他可以放九进十三出的高贷，陆湛可以选择借贷，也可以选择乖乖回陆家。

陆湛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从陆家出来，怎么可能会回去，毫无疑问，陆湛选择了借贷。

债多不愁，反正他欠金缘的钱这辈子都还不完，所以对他来说，无论借多少钱都是一样的。

陆湛用金缘留下的银子租了辆马车，又雇了个车夫，让车夫驾着车到贾家村找沈千灯和文鸿，说明村民的情况。

他向文鸿和沈千灯提供的那些线索大部分都是真的，除了亲眼所见是假。

他去找沈千灯和文鸿时，木柚和车夫把马车停在贾家村村头，二人在马车旁等他。

陆湛带着沈千灯和红缨卫到村头，他兀自上了马车，而后坐在车厢里，撩开车帘，对沈千灯说道：“沈千灯上来，我有话对你说。”

此刻马车里只有陆湛一个人，陆湛的侍从木柚和车夫都还没上车，陆湛叫沈千灯上车，意味着沈千灯上车后，车里只有他跟沈千灯两个人。

孤男寡女共处同一辆马车，若是传出去，沈千灯风流不羁的传闻恐怕又会成为大理寺同僚一段时间的笑料。

沈千灯不确定陆湛让自己上车是要谈案子还是要聊些别的什么，若她还没看出陆湛眼中的黏腻，她会很坦然地告诉自己，都是为了案子。

但她看出了陆湛的异常，这个发现弱化了她心中的坦然。

她甚至在想，自己前几次跟陆湛见面的时候为什么没能发现陆湛的异常呢？

第一次是在寒山寺，陆湛浑身狼狈，她虽然看出了一点异常，但被陆湛掩饰过去了。第二次是在八珍楼，当时陆湛在楼上，而她在楼下，他们之间隔着距离，逆着光，她甚至没能认真观察陆湛，他们就匆匆告别分开了。而第三次……

第三次时在花灯节，陆湛给她解围，她请陆湛吃了加了蛋的寿面，还去唯品阁买了件衣裳送给陆湛当生辰礼物，当时天太黑，街上挂着的花灯散发出的橙黄色光芒迷人眼，加上陆湛大部分时间都是待着面具，所以她也没能看清陆湛的表情。

若要仔细回想陆湛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开始钦慕她的，她也说不太准。

沈千灯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她的魅力果然很大，即便是无心交集，也能让少年对她情难自持。

早知道陆湛也是个扛不住的人，她就该注意一点，不要太关心人家，让人家误会，她可不想再次听到上辈子临死之前听到的深情告白。

想到上辈子，沈千灯忽然开始好奇，上辈子放话说要嫁给她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她有说过要娶人家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吗？

唉，都怪她控制不住自己身上那该死的魅力。

陆湛的一句上车让沈千灯浮想联翩。

沈千灯半晌没有动作，不远处换了衣裳，洗了脸，重新把自己收拾一番的文渊大步朝她走来。

文渊被陆湛的一句话戳了心窝子，她意识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脸皮不是一天能练成的，宠辱不惊的心态要慢慢练。

所以她在一户村民家里找了身旧衣裳换上，给人家留下几块买衣裳的碎银，又从村民家的井里打了几盆水洗脸，一番收拾下来，她总算恢复了正常。

文渊身上是件青灰布衣，衣服的胳膊肘和膝盖缝着几块同色补丁，她这一身是最寻常的村民装扮。

她身上虽然没有了臭烘烘的猪圈味，却流露出一种土里土气的气质，不过好在她样貌虽然不是特别出众，但胜在耐看，这么土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也不丑。

文渊发誓要跟着沈千灯，学习沈千灯身上的优点，如今她才跟了不到半天，还不到轻言放弃的时候。

方才来找文鸿提供线索的少年嫌她丑，那她换了身衣裳，应该不会被他再次嫌弃了吧。

沈千灯要护送少年回金陵城，那她作为沈千灯的尾巴，自然要跟着沈千灯一起送少年回去。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人家叫你上车啊？”文渊走到沈千灯身边，那肩膀撞了一下沈千灯。

沈千灯这才回过神来。

对啊，还有文渊，文渊不是要跟在她身边吗，那她待会上车的时候文渊一定也会跟着上车，到时候马车上就不是孤男寡女了，届时气氛也不会那么尴尬。

沈千灯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文渊，眼睛亮晶晶的，笑容里透着明目张胆的不怀好意。

“跟我一起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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