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鹤唳风声

沈千灯端着文鸿的早餐，带着化身游魂的文渊穿越了大半个大理寺，去叫大理寺卿文鸿起床处理公务。

一路上收获无数异样的目光，所有人都视臭气熏天的文渊为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就连招致众人围观的中心人物文渊脸上都有点挂不住，只有沈千灯旁若无人地走自己的路，丝毫不受影响。

沈千灯敲响文鸿房门，带着早饭进了文鸿的房间，随即帮文鸿打了盆洗脸水，最后叫醒文鸿。

照理说沈千灯一个世家大小姐，从小被人伺候长大，伺候人的活应该干不惯才是，可她竟毫无怨言，而且动作干脆麻利，全然没有世家子女的矜贵。

文渊虽然并非出身世家，但她母亲是大理寺卿，家中仆婢成群，也是被人伺候着长大的，她刚来大理寺那会儿，非常不适应需要自己动手干活的集体生活，适应了差不多两个月才习惯。

而沈千灯来大理寺的第一天就被任命为大理寺卿的随身书吏，跟随在文鸿身边伺候，半个月来，没传出半句沈千灯傲慢无礼的事迹，甚至还有不少人以她为标杆。

帮大理寺卿大人处理政事值得学习，私底下招引少年恋慕让人艳羡，家世、身段、气量都是一等一的无可挑剔，女人就该活得像沈千灯这样。

沈千灯来大理寺半个月，关于她的风评从极差转变为尚可，再转变为前途可期。

文渊在后厨养了半个月的猪，从最开始的极其嫌弃到勉强接受，再到安心养猪。

文渊慢慢明白了自己跟沈千灯的差距。

是为人处事的态度，是解决困难的手段，是看待事物的心态，说到底她放不开面子，而沈千灯全然无畏，不仅看人脸色的本领练得炉火纯青，脸皮也厚得跟城墙有的一拼。

文渊琢磨了一夜，决定要摒弃自己对沈千灯的偏见，好好向沈千灯学习。

所谓实践出真知，她学习的方式就是跟在沈千灯身边，观察沈千灯的一举一动。

文渊穿着臭气熏天的衣裳出现在母亲房里，文鸿瞥了自己的女儿一眼，嘴角不自觉上扬，笑声也漏出来：“你要跟她跟多久。”

文渊一板一眼：“跟到想明白了为止。”

文鸿笑意更盛：“好歹换身衣裳，你穿着这身，脸面不要了吗？”

文渊不为所动：“就是要穿这身。”

文鸿笑着摇头：“那随你。”

母女两你一句我一句，权当沈千灯不存在，而沈千灯也装聋作哑把自己当成木头桩子。

文家这对母女跟别家不一样，别家的母亲都会给自己的女儿安排好一切，从读书习字到娶主君生女，每一步都安排好了，而在文家，文鸿都是让文渊自己拿主意。

要请女先生学文章？好，随你。

不想这么早议亲娶主君？好，随你。

想进大理寺学断案？好，随你。

想去后厨养猪？好，随你。

文鸿对自己的女儿可以说是放养，即便是文渊走了歪路，她就提醒几句，只要还没歪到底，还能掰正，她便不会出手干预。

有些道理，她教导一千句一万句，都不如让孩子自己实践明白得快。

文渊要穿着臭烘烘的衣裳跟在沈千灯身后，文鸿也不管她，文鸿这个当母亲的都不想管自己的女儿，沈千灯就更管不着了。

文鸿简单洗漱并吃完早饭后，让沈千灯去卷宗阁调了份卷宗。

沈千灯的卷宗还没送到文鸿手上，宫里一大早就来人把文鸿叫进宫。

文鸿离开的时候，城墙上才露出一线青白，初阳堪堪升起，街上支起了几处卖早点的摊子，行人寥寥无几。

她回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而她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大理寺内众人下令要办一个大案子。

命两个少卿和几个寺丞跟她一块出门。

沈千灯身为文鸿的随身书吏，自然是要跟在文鸿身边跟着她有一块出门，而文渊决定了要跟在沈千灯身边学习沈千灯处事方法，便在二人身后。

于是一个大理寺卿，带着一个随身书吏，一个臭气哄哄女儿，两个大理寺少卿和几个寺丞出了大理寺。

大理寺正对着就是金陵城的街道。

她们先是去刑部找了几个人，而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城。

大理寺的人虽然也会办案，但一般的案子都会经由刑部或者京兆府查办，解决不了的案子才会请求大理寺的人出手。

文鸿之所以去刑部找人，也正是因为刑部解决不了这桩案子，所以才推给大理寺，她要办案，当然要先跟刑部的人了解一下案件的大体情况，然后去案发现场勘查。

这桩案子是桩人口连环失踪案，第一个受害人失踪时间是在半年前，当时受害人家属来向官府求助，官府调查了和受害人有过口舌之争的嫌疑人，结果什么也没查出，于是案子只能定义为悬案。

后来又过了两个月，又有几个人失踪，官府的处理还跟之前的失踪案一样。

直至花灯节当天，金陵城附近一个村庄的村民全部失踪，这回官府再也不能草草结案，于是只能将此事上报刑部。

失踪的是一个村子的人，金陵城能藏人的地方就那么点，刑部联合红缨卫，几乎把整个金陵城都翻过来了，又把金陵城外的村庄和山洞都找遍了，愣是没找到人。

照理说一百多个人，无论是死是活，都不难找才对。

可是刑部和红缨卫不仅活人没找到，连尸体也没有。

这个案子连女帝都惊动了，一个村子一百多条人命，处理不好的话只会让琉云百姓心寒。

文鸿为官二十载，查过无数疑难杂案，这桩人口失踪案无论是京兆府还是刑部都查不出来，所以只能交给文鸿，如果连文鸿都查不出来，女帝睡觉都不安稳。

女帝命大理寺卿文鸿入宫，就是要把这桩人口失踪案交给文鸿，她给了文鸿一个月时间，让文鸿查明此案。

文鸿受命当天，大理寺和刑部开始联手查案。

整个金陵城，一时间鹤唳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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