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养猪吧
沈千灯正式开始了在大理寺生活的日子。
大理寺作为掌管琉云全国所有刑狱案件的最高官署，大理寺里的官员每天要处理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刑狱案件，每个人都忙得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
官员们每天要处理很多案件，而官员身边的随身书吏要忙的事更多。
首先端茶倒水是逃不过的，其次，一旦官员们需要考查什么卷宗，作为随身书吏的沈千灯就要替官员们跑腿，然后要经常到刑部和京兆府串门，跟进某件案子的进程，最后还得面对大理寺中的明枪暗箭。
沈千灯作为一个新得不能再新人，上任第一天就被文大人擢升为书吏，这种一步登天的晋升速度实在让人眼红。
那些眼红的人会时不时对沈千灯冷嘲热讽，造谣她是因为自己母亲的身份才当上书吏的。
还有人会给她下绊子，譬如把她要找的卷宗藏起来，譬如故意把她的饭菜倒掉让她饿肚子，再譬如骗她到某个人迹罕至的角落想对她动手。
这种欺负人的手段十分幼稚，但可以有效地打击一些初入大理寺的新人。
不过沈千灯可不是什么新人，她在大理寺待了五年，后来又当了三年沈家家主，经历过国破家亡的惨剧，大理寺文书们欺负人的这种小把戏对她来说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那些人把卷宗藏起来也无所谓，她只需要坦坦荡荡对文鸿说卷宗别人借走了，然后发表自己对案件的看法，她毕竟在大理寺待过五年，听说并参与过不少案子，只要不是疑难杂案，都难不倒她。
那些人想让她挨饿也很可笑，想她堂堂丞相府嫡长女，她甚至能让府里下人把一日三餐做好了，顿顿都送到门口，大理寺的厨子做的饭菜来来回回就那几样，哪比得上丞相府的厨子，主子想吃什么，他们就会做什么，沈千灯凭借家里的饭菜，还收获了不少被口腹之欲所诱惑的同僚。
那些想揍她一顿出出气的人也很可笑，大理寺中一大半人都是文书，而看她不顺眼的也都是文书，试问一个整日拿笔杆子的文书，会的就是一些三脚猫功夫，对付她们，沈千灯根本不需要自己出手，只需要带上凰霏和言守二人足以，她们二人虽然长相不如人意，但都是大理寺里数一数二的高手。
就这样，沈千灯轻轻松松就化解了人为制造的危机，那些针对沈千灯的人发觉她是块硬骨头，慢慢就不为难她了，沈千灯甚至还因此收获了一众敬佩她的能力，和等着她投喂的手下。
没有本事的人只有任人宰割的份，而能力出众者，到哪里都能让人敬佩，并且出尽风头。
文鸿把沈千灯安排在自己身边当书吏，除了因为沈千灯综合素质很好，还因为她想考考沈千灯的承压能力。
文鸿也是从一介文书坐到如今的位置的，自然经历过大理寺内的明争暗斗，当年她经历那些争斗时险些没承受住打压，她想看看沈千灯能不能比得过当年的自己。
沈千灯不愧是丞相沈蔚的女儿，面对这种明枪暗箭不仅没有中招，甚至还游刃有余。
短短几天功夫，大理寺内的文书已经分化成两个阵营。
一边是以沈千灯为首的激进派，另一边则是以文渊为首的守旧派。
跟着沈千灯的人大都是些看中了沈千灯的身份和实力，日后想要追随沈千灯的人，而跟着文鸿的人则是一些看不起权贵，除了才华一无所有的穷书生。
文渊是文鸿的女儿，大理寺内人人皆知，将来文渊很可能就是文鸿的接班人，沈千灯初入大理寺那会儿，针对她的就是文渊手下的人。
文渊比沈千灯早入大理寺三年，她被誉为大理寺中最有能力的文书，可她当了两年文书还是没有晋升到书吏。
母亲说之所以让她一直当一个文书，是因为她性子有些缺陷，只有等她磨去性子里的缺陷，才能有所作为。
文渊想了三年，一直没想明白自己的缺陷到底在哪，直到沈千灯来大理寺，跟母亲见了一面就能擢升到书吏。
文渊想知道自己和沈千灯的差距到底在哪，所以便放任自己的手下去找沈千灯的茬，结果沈千灯一次次解决麻烦的过程，她发现自己性子里的缺陷是不够圆滑世故。
她从小在母亲的羽翼下成长，周围全是捧着她的人，她为了不让大家失望，一直端着揣着，克己复礼为仁，她太克制太古板，如果她跟沈千灯易地而处，她绝对做不到像沈千灯一样，无论面对什么事，都能不慌不忙，游刃有余。
知道了自己跟沈千灯的差距所在，文渊便亲自去找沈千灯请教。
“怎么样才能变得像你一样？”
沈千灯原本在吃饭，猝不及防听到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她骇了一跳，转过头定晴一看，原来是文渊。
文渊身穿大理寺的布衣，头戴黑帽，稍显稚嫩的脸庞上一派肃穆，一本正经的脸上仿佛写着少女老成是个大字。
沈千灯忽然想起来，上辈子的文渊问过她一模一样的话。
上辈子沈千灯坐上的大理寺少卿的位置，而文渊入大理寺虽然比她早，但官职低她两级。
文渊手下的人为文渊感到不平，隔三差五就会来找她这个新晋大理寺少卿的麻烦，嘲讽她一个养猪的也能当上少卿，这其中肯定有内幕。
而文渊知道这件事后，亲自教训了自己手下的人，还来问沈千灯怎么样才能变得跟她一样。
沈千灯当时没明白文渊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思考了一会儿，出于报复心理，对文鸿说了句：“去养猪吧。”
她心想，文鸿让她去养猪，她心怀不满，却不敢对文鸿不敬，而文渊现在刚好犯在她手上，世人都道母债女偿，文鸿让她去养猪，那她只好把养猪的账记在文渊身上。
沈千灯没指望文渊真去养猪，毕竟文渊是文鸿的女儿，大理寺内文鸿没有发话，谁敢让她真的去养猪。
后来，沈千灯没想到，文鸿竟然真的放下手头的活，申请去后厨养猪。
养猪本来只是她的一句玩笑话，她过意不去，去找文渊道歉，让文渊放下养猪的活，可文渊却说自己在感悟人生，还谢她给自己养猪的机会。
沈千灯被她给整了乐了，也便由着她。
从那以后沈千灯便经常去猪圈看她，跟她交流自己手头的案子，一来二去，两人从最初的针锋相对成了点头之交。
追忆往事，沈千灯感慨良多。
“去养猪吧。”
沈千灯再次镇定自若地对文渊说出这句话。
文渊听了这句话，先是一愣，还以为沈千灯是在消遣自己。
忽然又想起沈千灯来的那天，小芳说她和沈千灯险些要去养猪的事。
文渊知道母亲的为人，她母亲就算再不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公报私仇，母亲罚沈千灯去养猪，表面上看上去是在惩罚沈千灯，可即便沈千灯犯错，也罪不至养猪，所以母亲说让沈千灯去养猪，很可能不是责罚，而是考验。
想到这一点，文渊对沈千灯点点头，说了句：“多谢。”
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文渊走向了后厨。
猪圈就在距离后厨不远处。
沈千灯只在大理寺待了几天，不仅分裂大理寺内的势力，还成功诱导大理寺卿的女儿开始养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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