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家国
在金陵城逛了一圈，回家已经是午后了。
沈千灯跟沈玉书回府后，刚坐下来歇会儿，府里的下人就告诉她母亲在找她。
沈千灯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母亲终于做出决定了吗。
她猛地灌了几杯茶，气喘匀了才站起来往书房走。
她的房间和母亲的书房相距不远，穿过半个庭院就到了。
沈千灯从房间出去，走到庭院时看到父亲站在台阶上满面肃容对着六个穿得花枝招展的男人指指点点，她走近了还能听到父亲中气十足的叫骂声。
“身为侍君，最重要应当遵守的规矩就是安分守己，尽心服侍妻主和主君，要时刻记得尊卑有别。”
“在这个家里，我是主君，我为尊，你们不过是个地位卑微的侍君，也敢妄想爬到我头上？”
“今天我就来好好教你们这些小浪蹄子规矩，在这个家，我就是规矩。”
“都给把地上的水盆举起来，举过头顶，你们就在这里站着，等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错哪儿了，才能放下来。”
穿得花枝招展的六个男人纷纷弯腰抱起地上的水盆。
忽然，“哐当”一声。
一个穿着大红牡丹华衣的男人手里的水盆掉到地上，水盆里的水也倾洒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水盆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六个男人无一例外都做作地摔了水盆。
“主君，这水盆太重了，奴家实在拿不动。”
“就是，奴家这手可是用来弹琴的，要是磕到碰到，还怎么给妻主弹琴？”
“主君，奴家看你就是故意找茬，想报复我们中午笑话你吃了两个猪蹄。”
“话说主君，奴家劝你还是少吃点，你没发现自己一低头，下巴都变成两层了吗，你再吃下去，小心妻主嫌你胖不要你！”
“哈哈哈，我今天看到他肚子也鼓了一圈，衣服都快穿不上了……”
六个男人你一句我一句，父亲气得脖子都红了，火力全开对着六个狐狸精开骂，狐狸精们你一言我一语搭腔，双方你来我往。
都说两个男人一出戏，父亲一个人面对六个男人，一心要分六瓣用，竟然还能不落下风，委实是让人深感敬佩。
唇枪舌战演变成国粹场面，偷懒不干活的下人趴在墙角，一边嗑瓜子一边偷这场好戏。
对于这种场面，沈千灯早已见过不怪。
她路过父亲身边时甚至加快脚步，生怕父亲拉她加入对抗狐狸精的队伍。
男人之间的矛盾，女人还是少掺和为好。
绕过鸡飞狗跳的后院，沈千灯顺利来到了母亲的书房。
她站在书房门口理了理衣袍，甩甩脑袋努力让刚才看到的戏剧性画面远离自己的脑海，终于平复好心态后才开始敲门。
“叩！叩！叩！”
敲了三下，书房内很快传来母亲的声音。
“进来吧。”
沈千灯推门进去。
母亲沈蔚背对着她，站在窗口望着窗外的庭院。
母亲的背影在她印象中一直是高大宽厚的，能为他们遮挡风雨解决麻烦，她曾以为母亲会一直庇护着他们，没想到有一天，母亲突然倒在了她面前。
她接过母亲肩上的担子，承担起了家族的重任，坐上家主之位后她才明白母亲的不易。
沈千灯慢步踱到母亲身边，弯腰朝母亲行了一个礼，而后两人比肩而立，窗外明媚的天光镀在她们身上，显现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闲适。
循母亲的视线看去，父亲正在庭院中指着六个狐狸精骂得正欢，她们虽然听不清父亲在骂咱们，但单看父亲叉着腰昂起头颅，就知道他没有被人欺负。
母亲注视父亲的目光总是很温柔，以前她不知道母亲既然深爱着父亲，为什么要把那么多狐狸精弄进家里折腾父亲，后来她慢慢想通了。
母亲应该是让父亲随自己的喜好折腾，反正万事有她帮父亲兜着，天塌不下来。
这是老夫老妻的情趣，不足为外人道也。
沈千灯陪母亲看了一会儿庭院中的闹剧，良久，那个穿着大红牡丹华衣的狐狸精不经意看了一眼书房，他对上母亲的视线，心领神会地收了茬架的阵势，端着水盆顶在头上认错，其他男人纷纷效仿。
父亲以为花枝招展的狐狸精都被自己驯服了，活像只战胜的公鸡，身上气势全开，雄赳赳气昂昂，神气得很。
白舒那边的闹剧告一段落，沈蔚终于把目光转移到沈千灯身上。
沈蔚面上不动声色，深沉如渊的目光中带着锐利。
“你看到了什么？”沈蔚声调波澜不惊。
沈千灯摸不准母亲具体在问什么，她稍作思考，心里虽然不确定，但语气却听不出摇摆。
她说：“我看到了身为沈家女儿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沈蔚拿眼角觑她，摇了摇头，但笑：“我只看到了一只蝴蝶。”
蝴蝶？
哪来的蝴蝶？
枝头和房檐上的积雪都已消融，光秃秃的树枝上不知何时长出了几片嫩叶，枝叶间有几只蜜蜂环绕，唯独不见蝴蝶。
沈千灯凝神环视了一圈庭院，终于在父亲的肩上发现了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
书房的窗口距离庭院有些远，若是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在一群穿得花枝招展的男人堆里看到那只蝴蝶。
沈千灯虽然刚才一直看着父亲是怎么舌战群狐狸精，没有留意到那只蝴蝶，但母亲却注意到了，且只有母亲一个人注意到了。
沈千灯心头五味杂陈，不知作何感想。
须臾，沈蔚还是再次把目光投到自家主君身上。
沈蔚不看沈千灯脸上的表情，伸手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截由翡翠雕刻成的竹子，翡翠竹子约有一指长，大小也跟手指差不多，翡翠的一头坠着红穗，另一头被雕成祥云状。
把翡翠雕成紫竹状是想警醒沈家女儿，为人处世要像紫竹一样高洁秉直，要忠君报国，为百姓谋福祉，而祥云则是沈家的家徽，这根翡翠竹子寓意着家国兼济。
沈蔚拿出来的是用来号令沈家暗棋和暗卫的印鉴。
她最终还是选择把沈家的将来交到了沈千灯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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