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尴尬
陆风猛地打了个哆嗦，胳膊上的寒毛瞬间竖起来。
怪不得父亲会叮嘱他最近不要招惹陆湛，陆湛今天也硬气了不少，原来是勾搭上了沈千灯。
陆湛纵使心有不甘，也只能忍气吞声。
在沈千灯面前他不能拿陆湛怎么样，但来日方长，早晚有一天会让他逮住机会，等到那天，他绝对不会放过陆湛。
陆风愤愤瞪了陆湛一眼，等沈千灯松开他的手，他才不情不愿地离开八珍楼。
沈玉书望着陆风的背影不满沈千灯刚才的作为，小声抱怨道：“姐，那个人刚才不仅骂陆湛哥哥，甚至还想把陆湛哥哥推下楼梯，他那么坏，你刚才为什么要护着他。”
沈千灯是在陆风耳边威胁陆风的，沈玉书没有听到她的话，所以便以为刚才她是在帮陆风。
沈千灯没有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笑着叹了口气：“玉书不喜欢陆风吗？姐姐记住了，下次姐姐一定不会帮他了。”
说完，她顿了顿，继续道：“哦，不对，没有下次了，下次姐姐见到他一定会离他远远的。”
沈玉书这才满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楼梯上的陆湛，接着把目光转移到沈千灯身上，小声在沈千灯耳畔私语：“姐姐，上次我帮陆湛哥哥换衣服的时候看到陆湛哥哥身上有很多瘀青，那些瘀青肯定是那个陆风打的。”
沈千灯也抬头望了一眼陆湛，小声问道：“你怎么现在才告诉姐姐？”
沈玉书很是无辜：“之前忘了嘛！”
事实上，那天他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沈千灯吓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后来就慢慢忘了这件事，现在见到陆湛被人欺负他才想起来。
沈千灯知道陆湛在陆家过得很不好，看陆湛不顺眼的那些人连下药毁人清白这种腌臜事都做得出来，陆湛挨一顿打也不算什么。
陆湛和沈玉书一样都是正值大好年华的少年，沈玉书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被她养得白白胖胖，反观陆湛，竟然一直生活在那么糟糕的环境里。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对比起沈玉书，沈千灯忽然有点心疼陆湛。
沈千灯拍拍沈玉书的肩膀，示意自己知道陆湛的处境了。
接着，她从地上捡起刚才丢下的竹竿，面带笑容朝楼上的陆湛走去。
陆湛就这么看着少女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陆湛和沈玉书不同，陆湛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父亲死后不久他就无师自通学会了看人脸色，揣度人心。
沈玉书被家人呵护得很好，可以说他就像白纸一样无暇，在他眼中的善恶爱憎都很简单。
他看到沈千灯表面上帮陆风，就单纯地以为沈千灯是在帮陆风，他完全看不出沈千灯在背后做的那些事，以及陆风前后态度的转变。
虽然陆湛也不知道沈千灯到底对陆风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但他大致能猜到沈千灯是在维护他。
如果没有沈千灯，以他对陆风的了解，陆风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沈千灯的所作所为，他说不感动是假的。
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只要见到一点点光亮，就会义无反顾地追寻照亮自己的那一抹光。
沈千灯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对陆湛来说是那抹他拼死也要抓住的光亮，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照亮陆湛黑暗人生的人一直以来都是沈千灯，且只有沈千灯一个人。
千灯，千灯，那是他唯一能看到的明灯啊。
沈千灯的脸庞出现在陆湛眼前，仿佛跟上辈子屡次救他于水火之中的人重合。
陆湛眼眶一热，鼻子忽然变得酸涩。
他用力咬着下唇，垂眸努力把即将涌出眼眶的泪水逼回去，眼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扑在眼睑上，眼神寂寂，很快就看不出任何情绪。
见他这副模样，沈千灯还以为他在怪自己多管闲事。
沈千灯心神一黯，脸上却始终维持着微笑，厚着脸皮装作自己根本没有捕捉到陆湛情绪。
她在距离陆湛三步开外站定，伸出手，把手里的一臂长的竹竿远远递给陆湛。
沈千灯很想说些什么来缓解气氛，上次寒山寺事件过后，她还以为自己跟陆湛的关系被拉进了一点，没想到还是在原地踏步。
她想问他，他回家后有没有人为难他，他这几天过得还好吗，为什么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在别人面前，沈千灯不敢自夸巧舌如簧，但也算能说会道，可是在陆湛面前，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又或者说不敢乱说话，她怕说多错多。
在腹中酝酿了长篇大论，可说出口的只有一句：“陆湛，下次开窗的时候小心点，还好你这次砸到的人是我，要是砸到那些凶神恶煞的人，你麻烦就大了。”
陆湛伸手接过沈千灯的递过来的竹竿，张了张嘴，想解释竹竿不是自己弄掉的，想问沈千灯那天是怎么处理温想的尸体的，但他看了沈千灯好半天，最终也只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沈千灯一点也不把那根竹竿放在心上，微笑着满不在乎道：“没事，没事，我皮糙肉厚的，一点事都没有。”
“嗯，你没事就好。”陆湛小声回应。
聊天聊到这儿，如果两人都没别的什么事要说，那么这段对话基本可以结束了。
沈千灯和陆湛两个人都有一箩筐话要问对方，但碍于自己或是对方的面子，最终什么都没问。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小眼瞪大眼，气氛寂静得有些微妙，连旁边的沈玉书和金缘都替他们两人着急。
半晌后，沈千灯忍不住先开口：“那个，我今天是陪玉书出来逛街的，如果没有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沈千灯口是心非说要走，陆湛也口是心非不挽留：“嗯，你走吧，我没有什么事。”
沈千灯点头应了一声，而后果真不再停留，走下楼梯带着沈玉书和眠风走出八珍楼。
八珍楼中，有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把沈千灯的所作所为看进眼里。
陆湛伫立在原地看着沈千灯的身影，张了张口，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直至沈千灯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视线中，他才失望地垂下头颅。
金缘看着一脸落寞的陆湛，忍不住感慨这家伙不开窍。
女追男隔座山，男追女隔层纱。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都不懂，要不是他长了一张得天独厚的脸，说不定他会孤寡到老。
陆湛也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金缘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他才如梦初醒般猛地挺直身子。
他把手里的竹竿交给金缘，一句话没有交代就往楼下走。
金缘以为他反应过来了要去追沈千灯，看着他下楼的背影，笑着鼓励他：“别害羞，喜欢人家就大胆去追。”
陆湛身躯一顿不顿，也不知道有没有把金缘的话听进心里。
他把竹竿拿回包厢，重新把窗户撑好。
小二适时把饭菜都端上来了。
金缘看着一大桌子丰盛的饭菜，以及那碗险些泼到陆湛的弟弟陆风身上的鸡汤，心想既然这顿饭是陆湛请他的，那他不吃多浪费啊。
勤俭节约是一种美德，这顿吃不完还可以打包回家留着下一顿吃，这样一天的伙食问题都解决了，又能省点银子。
怪不得大家都说别人请的饭倍儿香，不用花自己的银子，当然吃什么都香。
金缘坐在饭桌边上开始吃饭。
酒足饭饱，金缘抓着一只酱猪蹄，一边啃一边让小二把剩下的菜打包。
小二帮他把饭菜打包好后，站在他面前弯着腰，卑微道：“客官，刚才那位客官还没付钱，这一桌子的菜加上您订天子包厢的银子，承惠二百二十二两。”
陆湛不过是个无权无势且不受宠的嫡子，身上当然没钱请金缘吃饭，所以这顿饭他压根就没付钱。
抓着酱猪蹄啃了一口的金缘风中石化，脸上是一个大写的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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