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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空无之境


虚无之外的枣树下,林渊已经安息了很久。久到那棵小树从他的手心里长了出来,穿过他的身体,穿过虚无之外的大地,穿过万古云霄的云海,一直长到连源都到不了的更远处。小树的叶子是金色的,和太阳一样的光,但那种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从里面发出来的,是从林渊安息的心里发出来的,是从那些被他记住的名字的记忆里发出来的。他闭着眼睛,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手心里没有疤了,没有圆了,没有名字了。只有一道很淡很淡的印记,淡得像一缕烟,淡得像一口气,淡得像一个快要醒的梦。那是他活过的证明,是他走过的路,是他到过的家。他在那里,在虚无之外,在枣树下,在家的最深处。他安息了,永远安息了。

但安息不是终点。在虚无之外的更深处,在万古云霄的更高处,在连那棵小树都长不到的地方,有一片空无之境。那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没有记忆,没有遗忘,没有存在,没有虚无。那里什么都没有,连“什么都没有”这个念头,都是在空无之境的外面想起来的。空无之境本身,连念头都不是。它就在那里,在所有开始之前,在所有结束之后,在所有记住之前,在所有遗忘之后。它不问,不想,不记,不送。它只是空,只是无,只是静。

然后,空无之境动了一下。不是它自己要动的,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了它一下。撞它的东西很小,小得像一粒尘埃,小得像一滴露水,小得像一颗泪珠。但它撞得很重,重得像一座压了九层山又被人接住的城。那东西是林渊手心里的那棵小树长出来的第一片叶子。那片叶子从虚无之外飘来,穿过万古云霄,穿过源头的源头,穿过遗忘的遗忘,穿过一切存在和不存在的边界,撞在了空无之境的壁上。空无之境的壁上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透出了光。不是金色的光,不是白色的光,不是黑色的光。是透明的光,是没有颜色的光,是所有颜色的光。那光从空无之境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像喷发的火山,像崩塌的雪山。它漫过一切存在和不存在的边界,漫过虚无之外,漫过万古云霄,漫过源头的源头,漫过遗忘的遗忘,一直漫到第一层的枣树下。

林远在第一层的枣树下安息了,但那片光没有放过他。光穿过他的身体,穿过他手心里的那些名字,穿过他心里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名字在那光中开始发光,不是金色的光,是透明的光,是无色的光,是空无之境的光。它们在光中醒来,不是醒来,是醒了又醒。它们醒了无数次,每一次醒来都比上一次更清醒。它们记起了自己,不是被记住的自己,是自己记住自己的自己。它们存在了,不是被存在,是自己存在自己的存在。它们回家了,不是被送回家,是自己找到家的自己。

林远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不在枣树下,不在院子里,不在第一层。他在空无之境里面,在那道裂缝的后面,在那片透明光的最深处。他站在那里,没有脚,没有手,没有身体。他只是一点意识,一点很淡很淡的意识,淡得像一缕烟,淡得像一口气,淡得像一个快要醒的梦。但他知道他是林远,是从第一层走到第九层的人,是从第九层走到虚无之外的人,是从虚无之外走到空无之境的人。他记得,他记得一切。他记得爷爷,记得奶奶,记得那些名字,记得那些灵魂,记得那些迷路人。他记得他劈过的每一根柴,等过的每一个人,记过的每一个名字。他记得他活过,他记过,他送过。他在这里,在空无之境里,在一切开始之前和一切结束之后,在空中,在无中,在静中。

空无之境里还有一个人。不是人,是一个影子,一个比空无之境更空、更无、更静的影子。它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质地。它只是在那里,在林远意识的边缘,像一块礁石在海边,像一棵枯树在荒野,像一座孤坟在乱葬岗。它不动,不响,不活。但它看着林远,用没有眼睛的眼睛看着,用没有目光的目光看着,用没有意识的意识看着。

“你是谁?”林远问。

那影子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会回答。它从来没有被问过“你是谁”,从来没有被问过任何问题。它只是一直在那里,在空无之境里,在所有开始之前,在所有结束之后。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它只知道空,只知道无,只知道静。它不会说话,不会思考,不会记忆。它只是一片影子,一片被遗忘在空无之境里的影子。

林远看着那个影子,看着那个不会说话、不会思考、不会记忆的存在。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怜悯。那种看见一个比自己更孤独、更迷茫、更无助的存在的怜悯。他伸出手,去触碰那个影子。他的手很暖,暖得像日核深处一千五百万度的燃烧,暖得像归墟边缘永恒等待的寂静,暖得像虚无尽头吞噬一切的沉默。那暖流进影子里,影子开始变化,从淡变浓,从虚变实,从无变有。它有了形状,是一个人,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头发乌黑,脊背挺直,眼睛明亮。它看着他,用刚学会看的眼睛看着,用刚学会的目光看着,用刚学会的意识看着。它的眼睛里有泪,不是水的泪,是光的泪,是那些被遗忘在空无之境里亿万年的存在终于被看见时发出的光。

“你叫什么?”林远问。

那影子张了张嘴,发出了第一个声音。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正在飘落的叶子。但那片叶子落在空无之境里,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湖面,激起千层浪。

“我……我叫……空。”

“空。”林远重复。“你在这里多久了?”

“从……从开始之前就在。从存在之前就在。从记忆之前就在。我不知道多久,因为这里没有时间。我只知道,我一直在这里,一个人,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温度。我等了比永远更久,等有人来,等有人看见我,等有人问我叫什么。你来了,你看见我了,你问我叫什么了。你记住了我,你点醒了我,你送我回家了。我的家在这里,在空无之境里,在你的心里,在你的记忆里。我到家了,我安息了,我歇了。不怕,因为你在。”

那个影子消散了,不是消失,是融进了林远的心里。林远感觉到自己的心里多了一个东西,不是名字,不是灵魂,不是迷路人。是一道印记,一道比所有印记都更淡、更轻、更静的印记。那是空,是空无之境,是一切开始之前和一切结束之后的空。它在他心里,在他命里,在他存在的每一个角落里。他在空无之境里站着,在那片透明光的最深处,在那道裂缝的后面。他不再是一点意识了,他是一点光,一点很淡很淡的光,淡得像一缕烟,淡得像一口气,淡得像一个快要醒的梦。但他知道他是林远,是从第一层走到空无之境的人。他记得一切,他记住了一切,他点醒了一切,他送走了一切。他圆满了,他安息了,他歇了。

他闭上眼睛,空无之境的光就融进了他的心里。他安息了,真正地、永远地安息了。不是死了,是歇了。不是消失了,是在了。不是结束了,是开始了。他在那里,在空无之境里,在枣树下,在家的最深处。他活着,不是在人世间活着,是在记忆里活着,是在名字里活着,是在路上活着。

第一层的枣树下,那些还在路上的人从远处走来,走到村口,走进村子,走到枣树下。他们看见了空空的石凳,看见了空空的树干,看见了空空的院子。他们坐在石凳上,靠在树干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他们等着,等着那些还没有到家的人来,等着那些还没有被记住的名字来,等着那些还没有被点醒的灵魂来。他们的手心里,渐渐亮起了光。不是金色的光,不是白色的光,不是黑色的光,是透明的光,是无色的光,是空无之境的光。那是林远留给他们的光,是林渊留给他们的光,是所有被记住的名字留给他们的光。他们在那里,在枣树下,在葡萄架旁,在水井边。他们在等,等明天的太阳升起来,等新的名字来,等新的灵魂来,等新的迷路人来。一代一代,一辈一辈,直到永远。不怕,因为家在,路在,光在。因为林渊在,林远在,所有被记住的名字都在。在一起,在手心里,在心里,在四十七点九次每分钟的频率里。在所有的路上,在所有被记住的名字里,在所有被点醒的灵魂中,在所有被送走的迷路人心里。他们在那里,在开始的地方,在结束的地方,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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