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听竹离京
郭邦骋心中再是怨恨,暂时对梁瑞、对梁记也没有什么办法,但皇帝没有将他赶回辽东,他就还有机会。
只不过,他需要筹划得更久一些,更精密一些罢了!
竞拍结束后的几日,驸马府门口的喧嚣渐渐散了,但梁记会馆的门槛还是没怎么闲下来。
拍了船位的商号陆陆续续派人来对接,问梁记的规矩,问船期,问随船的人手......
梁瑞写了一份流程和注意事项,让人印了几份放在会馆中,又留了管事在会馆中接待。
梁记也吩咐下去,各家的货物得写个明细,千万不能有朝廷违禁品,要不然,梁记还得负这个责任。
随船出海的人也在安排,每家商号都留了人在京师,负责跟梁记对接消息,负责盯船期、货物、风向。
要是万一出了事,也能及时报信。
留在京师的都是些年轻能干的后生,手脚麻利,脑子活络,方便往梁记会馆跑。
梁瑞将事情吩咐下去后,便没再管了。
康提国使臣求援一事,也被安排上了日程。
皇帝发了话,本来想冷处理的内阁,逼不得已坐下来商议该怎么“合理”得相助康提国,既能体现大国的风范,又不至于陷入外交危机之中去。
出兵,是万万不能的,大明的兵没法去那么远,补给线太长了,且大明也没有善战的水师,打了也不一定有用。
且红毛番不是倭寇,不是打跑了就能安生的,沿海有那么多红毛番,真打了,麻烦更多。
最后定下来的章程是,拨一批火器,火铳、火药若干,还有一些刀剑盔甲,都是军器库里的旧货,不算精良,但给了总比没有强。
听竹也不挑,内阁说什么他都点头同意,给的东西是旧的淘汰的,他还笑着致谢。
申时行坐在一边,看他这副神情,不禁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欺负人了。
不过作为大明内阁首辅,就算心里有些许愧疚,他也只能默默忍下。
听竹又待了几日接收大明的“馈赠”,离京前一日,他去了驸马府。
他没有穿康提国使臣的服饰,特意换了一身寻常服饰,也没有佩戴显眼的宝石,乍一看,同从前跟在梁瑞身边的小厮没什么两样。
他进了屋子,观梅几个笑意吟吟地看着他,说他如今有出息了,都是王子了。
语气带着玩笑和亲近,丝毫没有听竹因为身份不同,而对他态度有所转变。
听竹本来还有些忐忑,生怕因为自己身份,拉远了同往日伙伴的距离,眼下见他们没变,他也整个儿放松了下来。
“这些是给你们的。”听竹取出几个锦囊递过去,“你们好好收着,我从南洋特意带回来的。”
观梅打开锦囊,只见入目一片璀璨,里头装的满是耀眼的宝石。
闻菊如今是管事了,还是负责盲盒的管事,对于珠宝首饰也很有眼见,这一袋东西,若单独卖只怕上百两也不止。
若是加工成首饰,还得再翻个几倍!
“听竹!”屋子里传来梁瑞的喊声,观梅几个听了吐了吐舌头,推着听竹进了屋子。
“快进去,少爷在等着了!”
屋中,梁瑞笑着看向听竹,“明天要走,今天才想着来看看本少爷?哎,看来啊,如今是请不动康提国王子喽!”
听竹闻言脸都胀红了,忙摆手,“不是的,小人哪里敢让少爷来请,就是这些日子事情多,小人走不开身,再加上敲定了之后,小人这身份,也不好在京师多待,故而...”
“好了,看不出我同你开玩笑的吗?”梁瑞见他是真急了,忙轻声安抚。
“到月港的时候,天也该暖了,东西都收拾好没有,可有什么缺的?你少爷我如今多的就是银子,不够少爷给你安排。”
“够,”听竹忙道:“朝廷似乎觉得只给些旧火器不够意思,金银,瓷器,绸缎这些赏赐了不少,小人本来还想着都带来给少爷,反正小人也用不上...”
“可千万别,”梁瑞失笑,“陛下赏赐你的东西,你转头就往我府里送,明日又该被弹劾了,你还嫌本少爷我事情不够多啊!”
听竹笑着挠了挠脑袋,“对,小人后来也想明白了,不然可真要犯了大错。”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到了饭点,梁瑞又留他用了饭,带上观梅、闻菊、赏兰三人一起,也叫他们几个最后再聚一聚,好好说说话。
只是看着,那三个脸上多少有些惆怅,而看听竹,是一点儿离愁别绪也没有。
世上无不散之筵席,再舍不得,也得离开。
灯笼在院中亮起,听竹站起身,朝梁瑞又郑重拜了拜,“少爷,小人这就走了,少爷要保重身体。”
“你去吧,若在南洋过得不如意,便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听竹眼眶有些红,鼻子也有些酸,起身时抬头抹了下眼角,脸上仍旧带着笑意,“是,小人记得。”
“你可不能忘了我们啊。”
“若可以,再回来看看我们。”
“别给人欺负了!”
另外三人七嘴八舌着,拥着听竹送他出了门外,看着他上了马车,消失在巷口的暮色中,他们才叹了一声,转身回去了。
听竹翌日一早,便带着人和朝廷的赏赐,在朝廷的护卫下离开了京师,朝着月港而去。
与此同时,梁瑞收到了一封信,是周默从福建寄来的。
梁瑞撕开封口,抽出信纸看了几行,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这里头说的,便是关于番薯种植一事。
他们在福建试种番薯,很快出了一些成果,番薯这东西,不挑地,不怕旱,种下去不用怎么管就能收一大筐,比种稻谷省事很多。
问题在于,百姓不愿意种。
番薯是好东西,但百姓觉得这东西不是正经粮食,种稻谷还能交税,能卖钱,种番薯交不了税,也没有买,种了也白种,还占着一块地,所以很是抗拒。
“我们写了个奏本递上去,至今也没有回音,我们在福建山高路远,还是得靠你去打听一下朝廷的意思,总得有个准话。”周默在信里说出了此封信的真实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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