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进宫认错
见皇帝不接茬，武清侯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臣已经把那孽障关在家里了，他放出去的钱，臣就不收了，他那铺子，臣也让人给封了，从今往后再也不开，那几个被他打伤的人家，臣让人送去抚恤银子，一人五十，不，一百两。”
现在还死不承认，那真的就是找死了！
但承认，也有承认的套路。
武清侯只挑了放印子钱这一点说，一来，这罪名最轻，二来，这事的确是李文全干的，影响不到他这儿的爵位。
届时，只消打上几板子，罚些银子，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反正，圈地这事儿，是万万不能认下的。
他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奏本，双手举过头顶，“这是臣的请罪奏本，请陛下过目。”
冯保站在一旁，此时走上前去接了，放在万历跟前。
万历扫了一眼，没动。
武定侯郭大诚瞅准这空档，上前几步开口道：“陛下，臣也有罪！”
万历的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
郭大诚脑门上的汗珠开始往下滚，低着头就开始认罪，“臣那孽子郭邦骋，在外头无法无天，强抢民女，殴打百姓，臣恨不得打死他！”
他这话说得的确是真情实感，也确实不是装的。
自事发到现在，郭邦骋已是挨了不知多少顿揍了！
“臣已经狠狠教训他了，”郭大诚咬着牙，“臣也想好了，把他送去边军，让他吃几年苦头！大同、宣府，哪儿都行，冻死饿死，那是他的命！”
他说完，又跪下重重磕了个头，“请陛下成全！”
襄城伯见前头两位都说了，也赶紧往前挪了挪。
“陛下，臣也有罪，臣那孽子在外干的混账事，臣都不知道，是臣教子无方啊陛下，臣也愿意，把那孽子送去边军！”
所有人都低着头，等皇帝开口。
万历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话了。
“你们说的这些，朕都知道了。”
勋贵们听皇帝这语气没有怪罪的意思，心里一松。
可万历的下一句话，又将他们的心给高高吊了起来。
“只是朕也说了，所有弹劾交三法司审理，不是朕说了算。”
武清侯抬起头，满脸错愕看着万历。
这可是自己的外孙啊，自己都跪着来求饶了，他竟然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他可还记得小时候，自己是抱过他的啊！
万历垂下眼睑，看着桌上奏本，慢悠悠道：“三法司，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他们会查清楚，会给一个公道的判罚，你们回去等着就是了。”
郭大诚急了，他哪里能等三法司给查清楚？
等那时候，他就准备把褫夺爵位吧！
“陛下，臣是真心的，臣儿子送去边军，绝无二话！”
万历摆了摆手，“不用跟朕说这些，有国法在，该怎么罚，三法司说了算，你们回去等着就是了。”
又是这句！
三人不由交换了个眼神，陛下这是怎么了？
但他们知道再说也没用，陛下是铁了心不开恩了。
“要没别的事，就退下吧！”万历又道。
三人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脸色也都不好看，最后也只能行礼告退。
万历看着他们身影消失在殿外，揉了揉僵住的脸颊，而后朝隔间喊道：“先生，他们走了！”
就见隔间的门打开，张居正从里头走了出来。
三个勋贵跪在这儿求饶的全过程，张居正都看见，也都听见了。
或者说，早在他们求见万历的时候，张居正就在这里。
也是他教万历要怎么应对，然后自己去隔间看戏。
“陛下都听见了？”张居正问道。
万历点点头，起身绕过御案，下面的椅子坐下，也让张居正同坐。
“先生，他们已经知错了，也愿意罚银、交人，还能把儿子送边军去，是不是...差不多了？”
他是爱看戏，也架不住朝堂天天都这么乱啊！
今日这个哭，明日那个喊的，而且，其中还有个亲外祖呢！
“朕，觉得，他们挺诚恳的。”
张居正抬起头看着万历，万历迎着他这种熟悉的目光，突然后悔开这个口了。
先生一定会说自己想错了！
“陛下觉得，他们诚恳？”张居正问道。
万历迎着头皮点头，“武清侯那话说得挺真的，朕也听说，郭邦骋的确是挨了武定侯的揍...”
张居正轻轻叹了口气。
万历听在耳中，心里头就是一紧。
自己果然说错了话。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他们认的...是什么错？”
万历闻言一愣。
认的什么错？
“认的...认的就是那些事啊，放印子钱、打人、强抢民女...”
张居正摇了摇头，“陛下说错了，他们认的，是御下不严，教子无方，陛下听见了吗？他们把事推给下人、推给儿子，他们自己呢？”
“他们所臣有罪，罪在哪儿？罪在没管好儿子，罪在儿子不争气？”
他看着万历，继续道：“陛下，他们认的不是自己的罪，他们认的是管不住下面人的罪。”
张居正收回视线，看向殿外，仿佛还能看到那三人的身影，而后又将目光转到万历身上。
“陛下，他们今日把儿子送走，自己一身干净，明日呢？换个奴才，换个管家，照样占地、放印子钱，照样打人。”
万历低下头，觉得先生这么说，是对，也不全对。
但他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不过，万历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表情，是恭顺，以及带着点求教的虔诚。
“先生说地是，”万历轻声道：“朕明白了！”
张居正微微颔首，“陛下圣明。”
张居正坐了一会儿，说内阁还有事，起身告退。
万历没有留，看着他走远。
冯保站在一边，看着沉默不语的万历，心头微微一跳。
陛下今日，的确有些怪异，似乎多了些...心思。
这日，冯保下了值，走出乾清宫的时候，朝殿外的小火者招了招手，低声问道：“这几日是谁伺候的陛下？”
小火者低垂着 脑袋，小声答道：“回老祖宗的话，前日和昨日，陛下都召了张公...”
“张鲸？”冯保眉头蹙了起来，而后一甩衣袖，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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