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舆论战
跪在最前头的就是曹老汉一家,他这回不是喊冤,而是讲故事了。
“草民就是京郊西小河浜村的,前几个月郭家来人,说老汉地是他们家的,草民拿地契给他们看,他们说是假的,草民不依,他们就把老汉的儿子抓了,关了三天,放回来的时候,人就不行了...”
“吐了七天血,人就没了...”
曹老汉哭得撕心裂肺,一头磕在地上。
“青天大老爷,民的儿子才二十八,最大的孙子十岁,最小的才八个月啊,他们没了爹啊!”
曹老汉这么一哭,儿媳和几个孩子也跟着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人群瞬间炸了。
“郭家?武定侯府那个郭家?”
“卧/槽?还打死人了?”
“这还是人吗?”
“就是畜生!”
“这不是之前被驸马爷救下的老汉一家?他们竟然又来了?”
“对对对,那日我也在,这老汉看着就要不行了,是被梁驸马救下的!”
“原来竟是被郭家给害的呀!”
旁边一个消息灵通的立刻接话,“不止武定侯一家,还有襄城伯,武清侯,好几个伯爵府都有呢!”
“这么多!”
此时,另一个苦主也开口讲述起来。
“民是保定府的,襄城伯的人占了民的地,说民的地契是假的,把民赶出来,民去告状,县衙不收,说民闹事,打了一顿板子,民现在腿还是瘸的。”
说完,他掀起裤腿,露出一道狰狞的疤痕。
围观百姓的愤怒又上了一层。
“妈/的,这些勋贵没一个好东西!”
“打板子?那就是冲着人命去的!”
梁瑞看着这一幕,默默给锦衣卫和张居正点了个赞。
姜还是老的辣!
这舆论战打的,他都想跟着喊两嗓子。
他目光扫了一圈,忽然发现有几个人在里头鬼鬼祟祟的。
他们穿着得体,面上露出几分焦急,正拼命往人群里挤,想看清楚那些苦主的长相。
不是勋贵府的人,又是哪些?
其中一人终于看清了跪在前头的人,心里一凛。
这不是曹家的人吗?
之前告了几次,都被府衙赶出来了,不是说老的老病的病,都活不了多久吗?
怎么看着,还胖了不少?
但却只认得这一个,至于其他那些,不认识啊!
不是京郊那些,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会真是通州、顺义那儿来的吧!
怎么之前一点儿风声也没听到!
这下完蛋了!
得赶紧回去禀报了才好!
这些人匆匆挤出人群,往不同的方向跑了。
梁瑞看着他们走远,唇角扬了扬,遂即又看向刑部大门。
门还是关着,但门缝里,似乎有人在往外看。
而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开始往刑部门口扔烂菜叶了。
梁瑞没有再继续看下去,负着手,慢悠悠踱回去了。
......
刑部大堂内。
尚书严清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盏茶,不紧不慢吹着浮沫。
旁边,侍郎刘一儒已经站起来第五回了。
他在屋里转来转去,好像屁股上长了疮。
“大司寇,差不多了,外面那动静...”
严清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什么动静?”
刘一儒张了张嘴,“扔东西的动静啊!烂菜叶子,臭鸡蛋,都往咱们大门上招呼了!”
严清继续低头喝茶,“扔的是刑部大门,又不是你家的门。”
刘一儒:......
旁边一个主事也忍不住了,“大司寇,再不开门,外头那些人该以为咱们跟勋贵是一伙儿的了。”
严清慢悠悠道:“那不就对了?”
诸人闻言直接愣住。
严清放下茶盏,看着他们道:“他们扔得越狠,越说明心里向着那些苦主,这不是好事吗?”
刘一儒脑子转得快,忽然明白了过来,“大司寇的意思是...”
严清没有回答,转头看向外头侍立的护卫,“外头讲了多少个故事了?”
那护卫一直竖着耳朵听,赶紧汇报:“回大司寇,现在讲到第十一个了,是顺义那边的,说地被人占了,爹被人打了,半年就没了。”
严清点点头,“那再等等!”
刘一儒觉得讲了十一个也差不多了,怎么大司寇还说要等
再等,他们刑部真要成靶子了。
严清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开口道:“刘主事,你说是被扔几个臭鸡蛋要紧,还是让全京师的百姓都知道那些勋贵干了什么要紧?”
刘一儒愣住了。
严清将茶盏放在桌上,走到窗边,听着外头激昂的喊声。
“让他们喊,喊得越响,知道的人越多,等全京师都知道那些勋贵干了什么好事,咱们再接状子!”
说完,他又笑了笑,“那时候,才叫水到渠成!”
刘一儒彻底明白了,这不是拖延,是造势。
只要这怒火烧起来,谁还敢捂盖子?
又过了一炷香,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百姓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那个护卫又开口汇报,“大司寇,讲完了,现在外头都在喊刑部开门!”
严清点点头,起身整了整官服,“那就开门!”
说完,他转身朝内堂走去,“刘主事,一会儿接了状子,你来审。”
刘一儒一愣,“下官?”
“你年轻,火力旺,骂起人来比本官有劲。”
说完,他推开门出去了。
刘一儒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转头看向另外几个主事,“大司寇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严清回了内堂值房,昨日锦衣卫已经提前将一批证据送了来,他还没看完。
这件事,他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最早,是顺天府尹不接状子,这就让他奇怪。
顺天府尹张国彦可不是怕是的人,状子递到门上,他更不会不接。
这位张府尹,虽不是元辅心腹,但却是坚定执行新政的地方大员。
尤其是清丈京畿土地时,更是顶住了来自勋贵的压力,从而配合元辅新政。
所以,他的所为,一开始就让严清觉得这事不对。
直到...勋贵们开始在朝堂上吵架,严清就慢慢明白了。
这背后的推手,还是元辅。
新政如果卡在勋贵这儿,继续推行不仅困难重重,也没有什么意义。
不如就让他们闹大,越大越好,他便可以一次性解决。
所以,昨日锦衣卫将证据送来,也说了今日会有苦主上门,严清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PS:这个时候刑部尚书人选,查了很多资料,都不确定,有说严清,有说潘季驯,有说王之诰,还有说空缺的,为了剧情需要,就用了严清。
(https://www.shubada.com/128398/1111122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