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承天门验看
梁世昌面色冷静，实际上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他看着旁边煊赫气势的父子，再看看周围肃杀的官场阵仗，心中惴惴。
“瑞儿，今日...”
“爹放心，儿子心中有数。”
不知为何，梁世昌听到儿子冷静的话语，慢慢也定下心来。
接近巳时三刻，先是三个见证入场坐下。
冯梦正同徐贞明还算镇定，可会仙楼掌柜却是走得踉踉跄跄，连头也不敢抬，整个人如坠云雾。
他活这么大岁数，还从没经历过这种场合呐！
之后，便是徐宏带着小火者李实入场。
最后，徐学谟、冯保走入场中，无形的官压弥漫开来。
梁瑞朝城墙方向瞥了一眼，果然见上头有一抹玄色身影，看来皇帝已经候着了。
万历着常服，趴在垛口后，眼睛亮晶晶得看着下面。
“先生快看，人都已经来了，针工局那小太监也到了，验看要开始了吧！”
他语气雀跃，但旋即察觉到张居正沉静如水的目光，立即收敛了神色，轻咳一声，站直了些，努力做出沉稳的模样来。
张居正将万历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陛下，今日之验，关乎衣物实效，亦关乎人心公道，且静观其变。”
“朕省得！”万历忙点头。
此时广场上，冯保环视四周，声如洪钟。
“奉圣谕，今日空开验看驸马都尉梁瑞所制御寒羽衣，为验实效，特命针工局太监李实，身着此衣十日，起居如常，不得换洗曝晒，今日当场查验衣物状态，并比对御寒之效...”
“梁瑞同郭邦骋涉赌约一事，一并见证，验看之法，由本督与徐尚书会同诸公议定！”
说罢，他看向李实，厉声道：“李实，上前来！”
听到自己名字的李实身子一震，抬头看了一眼张宏，而后才慢慢走上前去。
徐学谟依旧坐着，没有要发表看法的意思。
“李实，本督问你，梁瑞所制这件羽衣，是否穿足十日？是否脱下换洗？也未曾置于日头下曝晒？”
李实连忙躬身，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口齿清晰，“回督公，奴婢自领旨那日起，便一直将此衣穿在最里头，日夜不曾离身，未曾换洗，也未曾晾晒，张公公监督，日夜都有看顾记录。”
一旁的张宏微微躬身，开口道：“回督公、徐尚书，奴婢亲自监督，每日皆有记录画押，李实所言属实，十日之内，确无换洗曝晒之事。”
他说着，从身上掏出一本薄册呈上。
冯保接过，快速翻阅后，传递给徐学谟，之后几个见证人也都传阅着看了一遍。
冯保则继续问，“穿了这许多日，你可觉身上有何不适？比如皮肤瘙痒、起疹，或是...有无异味烦扰？”
这个话题让围观的百信又是一阵骚嚷。
衣服穿着对人体有没有危害，或者味道大不大，这才是最紧要的。
便是郭家，此刻也竖起了耳朵仔细去听。
“回督公，并无不适，奴婢起初也有些担心...但穿上后，只觉得轻软暖和，并无半点刺痒，至于气味...”
他仔细嗅了嗅自己的袖口，肯定摇头道：“并无异味，奴婢自己都觉惊奇，穿了十日，竟比有些棉衣穿两三日还要清爽些。”
“哦？”
一直听着的冯梦桢和徐贞明交换了个眼神，冯梦桢是学问大家，徐贞明关心实务，两人作为见证人，本就是对此事有着兴趣。
此刻听李实如此说，好奇之心更盛。
“那你且说说，这衣服保暖究竟如何？与你平日所穿冬衣相比如何？”徐贞明不由开口询问道。
提到保暖，李实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似乎忘了些紧张，“好教各位大人知道，这衣服...当真神异，穿上身时，只觉得轻飘飘的，比奴婢以往穿的厚重棉衣要轻便多了，但暖和是实实在在的。”
他越说语气越流畅起来，“这几日倒春寒，夜里出门，穿着站在风口，竟不觉十分寒冷，行动也利索，不像穿棉袍那样笨重紧绷，这十日下来，除了按规矩不能洗晒，穿着它做事、歇息，都便宜得很。”
这番话，若让梁瑞来说，或许百姓只觉得他王婆卖瓜，但出自一个被严密监督起来的、试穿了十日的小太监口中，便十分有说服力了。
围观百姓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和议论。
“穿了十日都没味儿，看来梁家真有办法处理腥臊味儿啊！”
“轻飘飘还比棉衣暖？怎的假的？”
“这小太监看着老实，不像说谎...”
而郭邦骋的脸上，则是现出了几分忐忑。
怎么会没有瘙痒的？
不是说下了东西了吗？
他朝郭大诚瞥了一眼，见他面上并无异色，心想难道 还有后招？或是时辰未到？扭了扭身子又重新坐正了。
老头子这么淡定，想来是不用担心的！
可郭大诚面上不显，心中却也奇怪。
这张鲸，当真是办成了？
“既如此，”冯保则继续道：“李实，你将衣服脱下，由诸位大人一同查验。”
命令一下，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提到了定点，就连城墙上的皇帝，看到李实脱衣服的动作后，也忍不住身体前倾，想要看得更为清楚一些。
李实依言，脱下羽衣双手捧着，立刻有兵丁抬上一张铺着白布的条案，李实将衣服平铺其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脱下的衣服上。
冯梦桢、徐贞明也忍不住站起身来，朝条案走了过去，徐学谟也终于抬起头，朝前看去。
冯保仔细翻看了衣服接缝、袖口、衣襟等处，确定衣服并无破损。
接着是气味。
冯保扫了一眼，本意是让随从近前细闻，可徐贞明却已经拿起衣服凑了上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他的神情。
没有腥臊味，只有一丝极淡的草木味，以及难以察觉的，从身上刚脱下来的人体余温味道。
“竟...竟是真的？”徐贞明放下衣裳出声，“若是禽羽处理不当，绝无可能十日穿下来仍是这般。”
冯保点了点头，遂即命人将一件宫中常用的厚实新棉袍，与这件羽衣并排放在条案上。
直观对比之下，羽衣虽然蓬松，但体积明显小于棉袍，其轻薄程度，一目了然。
徐贞明又忍不住上手掂了掂羽衣，脸上满是震撼，“如此轻薄，竟有这般保暖之效，且十日不洗不晒，仍能保持无恙，果真是神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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