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三座大山
他看了一眼周默，梁瑞立即明白过来，接口道：“自不是周兄，也非我家里人，是...”
梁瑞叹了一声，面露无奈，“恕我现在还不能告诉庞大夫。”
庞鹿门也不勉强，这等病症太过尴尬，若非有确切办法，的确不想让更多人知晓。
“医者望闻问切，首要便是亲见病人，我这般隔空揣摩，如同盲人摸象，若能让我亲自诊脉，察其舌象、气色、乃至痈?创面情状，这方子才能落到实处，增减一味，轻重一分，皆是生机所在，否则，便是纸上谈兵，我也不敢说真有几分把握。”
屋中安静下来。
庞鹿门这话梁瑞心中明白，但此事干系重大，没有最终确定下来要不要给张居正治，如何给他治，能不能给他治，他还不能说明。
庞鹿门见此，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看来梁公子还有难以言说的顾忌。
他也不强求，只郑重收起那张药方，沉声道：“梁兄谨慎些是应当的，不过，若真如推测那般，病人已受枯痔散之毒经年，便是刻不容缓，那等虎狼之药如同附骨慢毒，多耽一日，便深入骨髓一分。”
正说着，外头传来梁福的声音，“少爷，老爷听说庞先生来了，高兴得很，说什么也要留先生用饭，已在花厅备了薄席，还请庞先生移步。”
上次让庞鹿门走了，这次，梁世昌怎么都要把人留下吃顿便饭才能走了。
庞鹿门这次没有推拒，他连忙起身整理衣冠，对梁瑞道：“梁公盛情，鹿门愧领，梁公子，此事...还望早日定夺。”
梁瑞起身相送，“庞大夫放心，必有回音。”
说罢，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庞鹿门道：“对了，我还有一事想请庞大夫帮忙。”
“梁公子请说！”庞鹿门停下脚步。
“能不能给我个草木方子，可以压一压禽类底味？不用太熏人，就要那种若有若无的...”梁瑞道。
“这简单。”
庞鹿门一说，梁瑞已经奉上了纸笔，见他在纸上写下几样东西，“晒干，研成细末就成。”
“好嘞！”梁瑞捧着方子笑得别提有多高兴，周默甚至觉得都有些谄媚的意味在里头。
目送庞鹿门跟着梁福离去，屋门重新关上，屋中只剩下梁瑞和周默二人。
梁瑞一回头，就瞧见周默满脸鄙夷之色。
“啧，这有大用！”梁瑞扬了扬手中方子然后收起，坐下后却又长叹一声，“张居正这病，连庞鹿门都没有完全之策，哎，我还以为这把稳了呢！”
“我觉得，可以一试！”
周默却是镇定，给自己续了杯茶，慢悠悠道：“史书上写的是，张居正大概率是外科手术时受到了感染，从而引发的败血症，加上体内毒素回天乏术，才这么快死了，但...咱们现在有徐翩翩！”
“她是儿科医生啊！”梁瑞一摊手。
“这就错了，她虽是儿科医生，但知识体系、无菌观念，对人体解剖的理解，远超这个时代任何所谓的外科圣手...儿科医生怎么了？外科的原理是相通的，区别只在于病灶位置和操作细节！”
梁瑞不由被他说动，“所以，可以试试？”
周默点了点头，“可以试，问题是，咱们首先得说服徐翩翩答应做这件事，其次，让张居正接受咱们的治疗方案，第三，在治疗时让徐翩翩这个女子操刀！”
梁瑞：......
好像这三座大山才是问题，每一座都不是那么简单搬开的！
“我明日去给她递个信，约着见一面再说，咱第一要务就是说服她，她不答应，这件事就不要多想了...”周默又道。
梁瑞重新坐下，“成，先瞒着点救世会那边，我怕他们又出什么幺蛾子！”
这件事先这么定下。
“对了，还有件事同你说呢！”
梁瑞重新展开笑颜，从旁边盒子中取出一叠保密协议递过去，“咱那天工暖裘大业，原料供应商我已经签好合同，崇安门外三个仓库临时改成工坊，羽绒就在那儿完成漂洗烘烤工序，等干净了再运回来加工成衣服，这些都是参与流程的工作人员的保密协议，你看看。”
周默接过协议大致翻了翻，见上面事无巨细都写得十分清楚，不由对梁瑞大为改观，“你还真行啊，看来读经济的女朋友没白交啊！”
被周默调侃，梁瑞忍不住“啧”了一声，“往事不要再提！”
说罢，又凑前笑嘻嘻道：“反正时间还早，要不要去看看？”
“行啊！”
周默伸了个懒腰，遂即又道：“先说好啊，我要坐车！”
“那是自然，你是我座上宾啊！”
一听要出门，四个小厮又激动了！
但听说是去崇安门外三个仓库......
“今日太阳还不错，小人要给少爷晒书，可惜去不成了...”观梅一脸遗憾。
“你就是嫌臭呗，说得那么好听，”闻菊自告奋勇，“少爷，小人随您去开开眼！”
“小人也去，我就不信就算臭，还能臭死个人！”听竹也表了忠心。
再看赏兰，他正皱着眉头看着天空思索，似乎还没想好不去的借口。
罢了......
梁瑞扶额，指着听竹和闻菊道：“那你俩跟本少爷走吧！”
二人一阵兴奋，观梅看着他们那样，脸上浮现一抹奸笑。
你们就去吧，一去一个不吱声！
别最后回来看见鸭子都吃不下饭！
听竹和闻菊两个半大小子，一路上挤在马车车辕上小声说话，猜测那三个仓库到底是什么样，里头的味道到底能有多冲，连最喜热闹的观梅都不想再去第二次。
“不过最近钱管事带着人都扑在那儿，肯定有看头！”听竹兴奋道。
说话间，马车已过了崇安门，停在仓库门口。
“咦—”闻菊忍不住皱了皱鼻子，遂即跳下马车，立即摆好凳子。
梁瑞和周默下了车，就见库房外空地上已经大变样，新砌的砖台排列整齐。
抬头，库房屋顶开了几个风帽，南墙高窗的明瓦在阳光下泛着朦胧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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