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风雨飘摇07
小一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袖中摸出那张告示，递了过去。
月烬接过，随手展开。
是一张告示，告示上画着一个女子，眉眼冷峻，嘴角微微抿着……这不就是她吗？
画得还挺像。
“无论死活，赏金十万金珠……”月烬呢喃，想当初她在问天楼接个几千金珠的告示就觉得是大单了，竟然还有如此天价的悬赏令，“原来，最难杀的……竟是我自己？”
小一担忧道：“前几日有人送来的，蒙着脸，看不清长相。我一眼就认出来是你了，我跟那人说价格太大需要斟酌，先把告示扣下了，那人也没多说什么就走了。但我估摸着，过不了几日他就会来催。”
见月烬沉默，小一接着说：“等他再来的时候我一定问出幕后主使！我这就把告示撕了，但月烬你最近自己要当心点啊。”
“别。”月烬抬高胳膊，制止了小一抢告示的动作，“我知道是谁发的悬赏令。”
除了月芳，还能有谁。
月烬忽然笑了一声：“呵，你撕告示作甚？贴，今日就把告示贴在百解墙上。”
小一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地看着月烬。
月烬解释：“告诉那人，就说这种告示风险太大，问天楼不想平白得罪人。想贴也行，先交十万金珠作为定金，证明不是闹着玩的。况且，就算有人接了告示，只要杀不死我，他得赔给问天楼半数赏金……送上门来的金珠，为何不要？”
小一接过月烬递过来的告示，彻底愣住了：“你的意思是趁机大赚一笔？”
“孺子可教！”月烬的嘴角微微勾。
“我明白了。”小一松了口气，仔细想想愈发觉得月烬说得在理。悬赏的是谁？是主人自己。就算有人接了单子，抓得到吗？到时候告示挂着，定金收着，说不定还得收到赔款，若都城真乱了，问天楼干脆拿金走人……这买卖简直稳赚不赔！
被悬赏性命，却还能不动声色地盘算怎么从中捞一笔。这份心性，这份城府，不愧是创立了问天楼的人！
“行！”小一把悬赏令仔细收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月烬点点头，转身离去。
她早就知道了明沛和月芳的真面目，当年月芳连刚出生的月澄都能弃之不顾，眼下她看到这张悬赏令，心里是无波也无澜。
离开了问天楼，月烬脚步更快了，但紧赶慢赶，等她赶到约定处时，宋鹤眠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迟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但宋鹤眠没问她去了哪里，她也没解释。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默契地转身往城中走去。
“回去再说。”宋鹤眠道。
“嗯。”
两人在都城里绕了一会儿，找到了一处入口。幸运的是，落点离城南不远，两人没有耽搁，立刻往城南赶去。
等他们回到方才的地方时，顾怀瑾布下的玉盘防御大阵还亮着，但光芒已经比先前暗淡了许多。
阵里是虎视眈眈的妖，阵外是安安静静的镇妖司兄弟们。
众人满脸疲色，眼里是迷茫和无措，没有人知道玉盘失效后该怎么办。
“启之，你们回来了！”顾怀瑾匆匆下马，显然是刚从皇城里出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那边。”
宋鹤眠颔首，随后朝着沈清菡和程莽招了招手。
几人躲到了离着兄弟们稍微远一点的地处，面面相觑。
宋鹤眠轻轻叹了口气，率先开了口：“老三，安衣棠那边怎么说？”
程莽挠了挠头：“府衙兄弟们也是慌了神，好多都跑了，安大人也没法子……安大人说，好在百姓们都闭门不出，他也不用去安抚百姓们了，我走的时候安大人正准备去面圣，看看是怎么个撤离法……”
话落，众人又看向顾怀瑾。
顾怀瑾靠在墙根，抱着胳膊，脸色不太好看。
“怀瑾。”宋鹤眠唤了他一声。
顾怀瑾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陛下说会让兵部商议增援之事，但兵部对妖一无所知，需要时日。”
月烬追问：“需要多久？”
“没说。”
程莽皱眉：“那就是没谱呗。”
顾怀瑾继续道：“陛下又说，镇妖司既是专管此事，当以大局为重，先稳住局面。还说……还说长安城的安危系于镇妖司一身，若有闪失，唯镇妖司是问。”
程莽一拳砸在墙上：“不支援，倒是先给咱们扣帽子了！”
顾怀瑾苦笑：“拨给了镇妖司五千两，另外，杀妖有功者重赏，每杀一妖赏银百两。”
沈清菡有点难过：“五千两，治伤都不够，更何况还应当给战死兄弟们的家里一笔抚恤金啊……”
顾怀瑾看了众人一眼，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还有什么？”宋鹤眠问。
顾怀瑾不知如何开口，他现在都难以相信那些话出自他一贯尊敬的陛下之口。他垂了垂眼，无奈道：“陛下很关心涌入的妖离皇城有多远，说、说若是能控制在城南也行，万万不可危及皇城的安危……”
程莽怒火攻心，一拳又砸在了墙上。
几人沉默了。
城南那些百姓，在皇家眼里，算什么呢？
片刻后，顾怀瑾忽然又道：“对了，陛下还问了一个问题，能不能往河里倒毒药，把妖毒死，或者放火把河里上来的妖都烧死……”
这一次，连宋鹤眠都忍不住冷声道：“当真是蠢。”
“唉……启之，陛下的态度便是如此，咱们只能指望自己了。”
“嗯。”
月烬站在一旁，看着这几张或愤怒或疲惫或麻木的脸，莫名其妙地和他们感同身受了。人界和妖界的通道打开了，妖从河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百姓死伤无数，镇妖司的兄弟们拼死拼活，而高坐皇城里的那位，只关心皇城离城南有多远……
这么看，妖界，人界，其实也没多大差别。
想罢，她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不说这些丧气话了，玉盘大阵大抵只剩两个时辰了，莫要再耽误时辰了。”
闻言，宋鹤眠回过神来，颔首道：“对，我们方才去了妖界一趟，有所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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