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渐入佳境04

往年长公主殿下的生辰宴都办得十分隆重，既因着长公主殿下是当今陛下唯一一位还活着的手足，又因为她在长安城中人缘极好。

但再怎么隆重，陛下也只是派一位皇子来为长公主殿下庆生，今年不知怎的，陛下竟亲临了宋府，且足足待了半个时辰。

陛下和长公主殿下说了何话，又赏赐了何物，外人一概不知晓。

等陛下的銮驾回了宫，宋府的朱红大门才大敞开来迎客，等候了许久的宾客们无一人有怨言，反而更加热情了。一时之间，宋府立即热闹了起来。

白家人来得晚，并不知道陛下方才刚走。进了宋府，白沉山往左拐，而白夫人带着两位女儿往右拐。

没走几步，白夫人就低声和两位女儿嘀咕了一句：“怎的感觉这股喜庆劲儿比往年生辰宴时更甚，难不成是觉着咱家和宋家的亲事无望了，都一个个卯着劲？”

白清芷双手绞着帕子，心里七上八下：“娘，咱们迟了，进去吧。”

“嗯，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长安城的人都看看你们姐妹俩。”白夫人说着话，左看看月烬右看看白清芷，欣慰地笑着，“你们俩这是商量好了穿一样的衣裳？真真是好看！”

白清芷尴尬地笑了笑，她心里憋着一口气。看看她们姐妹俩？分明是要让月烬在人前露脸！还有月烬，竟然和她穿了一个颜色的衣裳！

她一直以为月烬只是白净了些，又高挑了些，所以显得清丽，但论长相，月烬怎能和她相比？可今日两人穿了同色的衣裳，她竟然觉着自己被月烬比下去了……月烬一定打听到了宋鹤眠喜欢天水碧色，所以才故意这般！

白清芷深吸了一口气，打起了双倍精神，挺胸抬头，调整好微笑，乖巧地跟在白夫人身侧。

而月烬，却是自在许多。

她一边跟着白夫人，一边欣赏着宋府。她不是第一次来宋府，但今日宋府的布置和以往大不相同。庭院两侧各有一排一人高的绿植，修剪得整整齐齐，各处还放着姹紫嫣红的花儿，生机勃勃的景象令人心生欢喜。再往远了看，廊下系上了软烟罗的帐幔，微风一过，柔软轻盈的帐幔便随风飘动，像是一片片彩色的云霞，美极了。

唯有一处月烬觉着不够好看，是院子里的石狮子。那对高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脖子上却系了两个小小的红绸花球，随着风晃来晃去，看着怪滑稽的。

“姐姐，切勿四处乱看，仔细仪态。”白清芷余光瞥见月烬盯着石狮子发愣，连忙小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月烬收回了眼神。

穿过前庭，绕过影壁，到了花厅。

白夫人立刻挂上笑容，拉着月烬挤进人群，和一位正在赏花的妇人寒暄：“李姐姐还是这般爱牡丹，我还记得你养的那盆日月锦，当真是美极了！”

妇人捂嘴笑着，眼波流转：“难为你还记着，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呢？听说……”

妇人点到即止，并未明说，但白夫人听懂了何意，她不动声色地解释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笃定：“怎会不来？宋白两家情谊深厚，殿下又很是照拂我们，谁家缺席了我家也不会缺席。”

“咦？听说你寻回了亲女，还未恭喜你，这位便是……”妇人打量着月烬，眼神在月烬和白夫人之间转了又转。她觉着这母女二人看着并无相似之处，眉宇间的气质更是天差地别，但她也不会贸贸然说出此等失礼的话来。

“对，她便是我的女儿月瑾。”白夫人挺直了腰杆。

闻言，月烬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接下来，月烬跟着白夫人在花厅里转了圈，几乎是和每一位女眷都打了招呼。

“见过张大娘子，张大娘子慈安。”

“见过杨夫人，杨夫人慈安。”

“见过墨姑娘，墨姑娘妆安。”

月烬重复着相似的话，不走心也不过脑，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应付起来还算轻松。

只是她没想到，经过了花厅，竟然还有茶厅……

她数不清自己和多少人行礼问安了，每一次弯腰，每一次起身，每一次重复“见过……”，都像是在消耗她的耐心。

而且，数不清的女眷中，没有王箬。难不成是巧娟打听到的消息有误？还是说王箬去看仙鹤了、。

寻不到王箬，也没法子问白夫人，月烬有几分烦躁。

到离开茶厅时，她甚至感到口干舌燥了。

反观白夫人，依旧是和来时一样有着高涨的热情，她笑着侧头对月烬说：“今日来生辰宴的女眷们，八成都在花厅和茶厅了，你也是都见过了，这就够了。还有十几人大抵去看长公主殿下那两只仙鹤去了，等碰见了再见礼。”

月烬颔首，真心实意道：“娘记性真好，竟然能记清她们谁是谁。”

白夫人噗嗤一笑，眼里满是得意：“我在长安城住了这若干年，也算是成日和她们打交道，就连她们夫家娘家各有什么人，我是一清二楚的。”

“你刚来，一时半会儿分不清她们谁是谁也无妨，若是不认识的，让你妹妹告诉你就行。”白夫人看着月烬，眼神里充满了慈爱，仿佛真的在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女儿操心。

一侧的白清芷挤出了一抹笑：“是，姐姐不必担心。”

白夫人满意极了，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再往前走就是正厅了，去给长公主殿下问安贺寿。”

月烬没想到，来宋家给长公主殿下贺寿，但踏入宋府后，竟然转了半个多时辰才见到寿星。

这哪里是贺寿，白夫人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月烬忽然之间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若是白夫人当真如此疼爱女儿，若是白月瑾还活着就好了……

“走吧。”白夫人催促道。

月烬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正厅的大门敞开着，像是一张吞金纳银的巨口。还没跨进去，那股子混杂着龙涎香、陈年酒酿和脂粉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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