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将计就计16
宋鹤眠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茶水在杯中荡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他既没有立刻点头应允，也没有出言拒绝，只是垂眸看着那浮沉的茶叶，神色晦暗不明。
“宋司主？”沈清菡有几分心急。
良久，宋鹤眠才缓缓开口：“此事不是你我能做主之事，不过镇妖司的确缺一个耳聪目明、胆大心细的人，待我禀了司正再议。”
沈清菡语塞，他怎的就不能做主了？但他的声音听不出息怒，说得也够正经，她一时分辨不出到底是托辞还是真话。顿了顿，她喝净了自己杯盏中的茶，便起身告辞道：“司主说得在理，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刚进镇妖司没多久，不能迟了上值的时辰，那我先回镇妖司了。”
“沈大夫，我送你。”程莽一路将人送出了府，临了还没忘了悄悄谢了她一声。
随后，他又匆匆跑回了正厅。
程家人少，也不用担心隔墙有耳，程莽立即正色道：“老大，我的伤真的好得差不多了，不信你捶我两下！你来找我，是不是……”
宋鹤眠颔首：“当康已经抓获，另一只当康迟迟没有动静，我思来想去，还是想再去妖界一趟。”
“可那个入口不是飘忽不定吗，去哪里找？”
宋鹤眠说着自己的推测：“当康和猼訑都出现在长安城，其他地界都未曾传来现妖的消息，我们找到的那个入口也在长安城……想来新的入口仍在长安城。”
程莽深觉有理：“长安城就这么大，总能找到的！”
“此事不宜声张，你我二人知晓即可。”
“老大，那咱们时候去找入口？”
宋鹤眠从怀里掏出了两个金锭：“今日就去找。”
长安城很大，宋鹤眠和程莽决定还是先从城郊找起，他们找了大半日，殊不知通往妖界的入口，就在城中一个包子铺子旁。
月烬漫步在长安城里，闻见包子的香味，她刚坐下正准备要两屉包子的时候，她忽然察觉到体内妖力开始快速流动。
她见四下无人，一个闪身，就踏进了妖界入口。
卖包子的阿婆正热火朝天地揉面，并未注意到三步之外瞬间消失了一个人。
长安城刚天亮没多久，而妖界都城，刚入夜没多久。
月烬站在一座茶楼门口，久久不能回神。不是因为昼夜转换而眩晕，也不是因为感官敏锐而失神，她只是觉着有几分不对劲。
第一次，她在城郊顺着当康脚印找当康时，她无意间发现了人界通往妖界的入口，她没多想。
第二次，她在南岭轻而易举就撞见了妖界通往人界的入口，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可眼下，第三次，她是想找入口没错，可刚才她只是想吃个包子而已，又轻易地撞到了入口跟前？
她不相信自己运气这般好，但她又觉着“人妖两界入口围着她转”的这个念头实在是荒谬！
“客官，喝茶吗？”茶楼门口的美艳狼妖，见月烬愣神，笑着说，“客官皮囊真好，我喜欢！”
月烬猛的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来自己没带面具。
“还有事，下次再来。”她连忙转身，带上面具之后隐入了黑暗。
妖界的夜风带着几分特有的湿润与草木清香，走在都城的路上，月烬整个人都很放松。都城里处处都像极了长安城，但不知为何，月烬总是觉着都城不如长安城那般有烟火气。
她刚走出没几步，一道白影便从房檐上轻飘飘地落了下来，正好挡在她面前。
“月烬，你总算回来了！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猼訑侧着身子，用一只眼努力地看着月烬。它抖了抖那一身如雪般的长毛，四只耳朵齐刷刷地竖着，九条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成了残影。
月烬把它放到肩上：“奇了，我一回来你就找过来了，说，你在我身上施了什么妖术？”
“没有！”
见猼訑心虚地移着眼睛，月烬哼了一声：“嗯？”
“好吧，我告诉你……就是第一次见你我就怕你，我跟你说过的。后来认主之后，我更怕了，不是不敢跟你接触的那种怕，就是骨子里的颤栗……唉，我不知道怎么说。总之方才我一个哆嗦，就知道你回来了。你迟了好久啊！”
月烬半信半疑，没听说过认主还有这般功效。怕不是和猼訑本身有关吧？它能夺走人的恐惧，所以它本身对于恐惧的感受就更明显？等下次见了小黑蛇，她得问问小黑蛇有没有这般怕她的感受。
“我离开时交给你的事，都办得如何了？”
“我现在就领你去我们的新家！”
猼訑尾巴一甩，利落地从月烬肩头跳到地上，献宝似的在前头引路。
走过十条长街，穿过两条青石板铺就的幽静小巷，绕过一片开满紫色小花的灌木丛，一座别致的小院赫然出现在眼前。
院子不大，却胜在精致安逸。
院门上方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时，发出的不是清脆的撞击声，而是如流水般潺潺的低鸣，听得人骨头缝里都酥软下来。
推开院门，一股淡淡的安神花香扑面而来。院内没有繁杂的摆设，正中是一棵巨大的合欢树，树冠如盖，垂下无数粉紫色的绒花，将月光筛得细碎温柔。树下，摆着一张藤编的摇椅，旁边还配了一张小巧的石几，石几上甚至已经温好了一壶热茶，冒着袅袅的香气。
只院子里就这般安逸，更别提卧房了。
“月烬，如何？”猼訑得意地挺起胸脯，九条尾巴骄傲地炸开，“最重要的一点我记着呢，得离问天楼近！别看这儿隐秘，到问天楼就两条街而已！”
月烬环顾四周，在这满院温柔的月色、花香、茶香中，她竟真的慢慢松弛下来。
她走到摇椅旁，伸手按了按藤编的扶手——触感温润，丝毫不硌手。
“你做得很好。”她简短地评价了一句，随即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摇椅轻轻晃动，她向后一靠，闭上了双眼，“其他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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