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故地重游13
深更半夜，白清芷的卧房里没有掌灯。
她坐在床榻上，四处漆黑一片。春杏瑟缩在一侧，心里七上八下地打鼓，大气都不敢出。她知道白清芷在生气，溪牛村的算计全落了空，白夫人还对白清芷有了怒意……依照白清芷的脾气，应当是把房里的瓷器全摔了才对。可白清芷没有摔打任何物件，甚至没有骂人……
越是安静，春杏越是害怕。她情愿挨两句骂、受两下打，也好过这般死一般的寂静，眼下这般她根本想象不到白清芷会怎么折磨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春杏终于等到白清芷开口。
白清芷阴森森地笑：“呵呵，杜勇是个贪财的泼皮，只要他来了就能拿到更多的银子，但他没来。这说不通，除非有人给了他更多的银子。”
春杏附和：“杜勇没来，巧娟却来了……”
“是啊，她在母亲面前说那些话，句句都在替白月瑾卖可怜，每句话都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不是巧合。”
春杏恭维：“还是姑娘聪明，奴婢还以为是巧合。”
白清芷冷笑一声。
原来不只是她在溪牛村查过去、找故人，白月瑾也在查、也在找人。若心里没鬼，白月瑾作何这般？看来杜勇说的都是真的！
她蓦地想起第一次见月烬的情形，白沉山夫妇二人带着月烬回了府上，高挑清丽的女子，少言寡语，整个人都淡淡的。说好听了是与世无争的模样，可说白了就是木讷冷漠。
后来，她目睹了月烬捏碎梨子和扯走鞭子的画面，那时只觉着月烬不愧是乡下长大的人，空有一身蛮力罢了。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月烬是个蠢的。可眼下仔细想想，她的每一步算计都落了空，并且大多数时候她都不知道月烬究竟是如何化解的。
黑夜中，白清芷干瞪着眼。她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月烬，她深深呼出了一口浊气，不得不承认道：“是我小看她了！以为是个蠢的，实则是个心机藏得深的！”
不仅有蛮力，还有脑子，月烬到底是什么人？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压了下去，她并未细想，眼下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春杏。”
春杏一激灵：“在、在。”
“让你兄长再去一趟溪牛村，找杜勇。”白清芷的声音很平，丝毫没有怒意，“多带些银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奴婢明日就让兄长去溪牛村。”
“还有巧娟。”白清芷顿了顿，巧娟在府上，月烬便多了一双眼睛和一对耳朵，她决不允许巧娟坏她的事。但既然知道了月烬是个有心计的，她便不能鲁莽行事，“好好盯着她，先别动手，我得好好想想……”
卧房里逐渐安静了下来，白清芷躺下，望着帐顶，脑子却停不下来。
杜勇的事和巧娟的事都可以徐徐图之，虽然没有一招把月烬打回原形，但早晚有一日她会彻底撕开月烬的真面目！可是和宋家的亲事，却是不好再拖了。宋鹤眠要退亲，长公主殿下倒是不愿退亲，可显然长公主殿下中意的孙媳妇不是她。前几日白家夫妇还是更偏疼她的，可白夫人去了一趟溪牛村，明显是更疼月烬了。
白清芷又猛的坐了起来，不能再等了！此事越拖变数就越大！
“几更天了？”她在黑暗中瞪着眼。
“姑娘，还有半个时辰就天亮了。”
“把我那套天水碧色的衣裳拿出来，天一亮就去宋家！”她就不信了，宋鹤眠当真对她毫无心思？无论是哪个男人都喜欢满眼都是他的女人，她必须得让宋鹤眠知道她的好！
白清芷盘算着和宋家的亲事，而此时此刻的宋鹤眠，根本无暇顾及什么亲事。天一亮，宋鹤眠就到了程家，见程莽在院子里慢慢踱步，他上前扶了一把。
“沈太医让你好好休息。”
程莽咧嘴笑：“老大，我没事，没沈太医说的那么严重！伤口不咋疼了，就是发痒，应当是在生新肉。”
宋鹤眠没说话，看了一眼程莽，随后按了按他的肩膀。
程莽立马嗷嗷叫唤。他最怕宋鹤眠这个眼神，比骂他还管用，他立马老老实实地说了实话：“是、是还有点疼，但我没说假话，就是……”
程莽四处看了看，又压低了声音：“老大，我感觉肚子上的伤好得忒快了，在妖界用的药，是不是不妥？”
“你放心，我当时仔细检查了，都是草药，没有妖力。”宋鹤眠见程莽的确恢复得快，也有几分纳闷，“大抵是妖界特有的草药？”
程莽重重地叹了口气，若是把他们阴差阳错去了妖界的事说出去准能把人吓死，镇妖司虽以除妖为己任，但谁去过妖界啊？不管是妖还是妖界，都是从古籍记载中窥得一二，而他竟然真的去了一趟妖界！
“老大，那妖界……和咱们想的也太不一样了！”
宋鹤眠眸中掠过一丝锐色：“古籍上所书妖界，瘴气弥漫、暗无天日、遍地妖兽。此番去了一趟妖界才知，他们有和长安城相似的都城，有楼阁，有街市。若是所有妖都化成人的模样，谁能分清都城和长安城？”
程莽也觉着不可思议：“他们竟然像人一样在过日子……等我好了，咱们再去一趟妖界？”
“你以为妖界是想去就能去的？”宋鹤眠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刚回长安城的那夜，他把程莽送去太医院后便立即返回入口处了，可入口早就消失了。
宋鹤眠把程莽扶到卧房里，仔仔细细和他说了一遍他受伤昏迷时发生的事。程莽越听，越是目瞪口呆。
等宋鹤眠说完了，程莽缓了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难以置信道：“也就是说，是一位身手凌厉的蒙面女妖救了我们？是妖救了我的性命还庇佑了我们一日？”
宋鹤眠颔首。
“我觉得……”程莽斟酌了下措辞，还是直说了，“老大，我觉得妖也不全是坏的，也是有好妖的……”
宋鹤眠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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