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故地重游05
月烬早有看圣贤书的打算，但她没想到能这般快地如愿。沈清菡怕路途乏味带了七八本书，于沈清菡而言或许是随手为之，可于她而言实在是意外之喜。
她读得很慢，仔细领悟着书中的道理。路上歇息时，白清芷在马车外说了什么，她全然没有听见。一路上，她都沉浸在书中，起初还偶尔和沈清菡说说话，可后来，沈清菡也不舍得打扰她了。
马车慢悠悠地从长安城一路向西，傍晚时分，一行人到了溪牛村。
“到了，等回长安城了，我把家里的藏书都给你送到府上！定不比你家的藏书少！”
听见沈清菡的声音，月烬回过神来，她轻轻合上书页，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笑道：“好，多谢。你想要的臭阿魏，我定帮你寻到。”
来而不往，非礼也。
月烬已经看完了沈清菡带来的八本书，这是她第一次深觉到“白月瑾”这层身份所带来益处，万卷待她开，万象待她解。
月烬深吸了一口气，下了马车，“我今晚住养父母的宅院，他们死后院子就空了。你们随意。”
沈清菡提着药匣子问：“我能和你一起住吗？”
月烬点头，又听见白夫人说：“那便都住一处，好彼此照应一二。”
月烬对溪牛村并不熟悉，只能仅凭着前不久醒来时的记忆，把众人往破旧的宅院引着。
溪牛村人烟稀少，风景开阔美丽，哪怕是傍晚，也令人心旷神怡。月烬听着身后几人嬉笑的声音，心里却还在想方才书中所看。直到到了旧宅院，她才收回了思绪。
她记得那日离开时，白沉山让小厮把宅院大门的钥匙塞到了墙根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下。
月烬扫视了一圈，找到了那块石头。
“各位，自便。”
“月瑾……”白夫人眼里起了雾气。不久前她来过一次这里，那时檐下晾着衣裳，灶膛上尚有余温，因着还有月烬在住所以显得不那么落败。
但眼下，又小又破的宅院里，屋门虚掩着，窗纸破了洞，风一吹过，呼啦呼啦响，像有什么话要说，但又说不出口。如她一般。
自己的亲生女儿在这般光景下长大，而她只在丢孩子的那两年撕心裂肺地痛苦，后来收养了白清芷她便没那么痛了。一想到这些，白夫人就觉着自己对不住月烬。
她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末了只叹了口气，转头对丫鬟下令：“速速收拾妥帖吧。”
丫鬟们手脚伶俐，半个时辰后便把简陋的小院打扰的干干净净，热水热饭上桌后，白夫人的心里才没那么难受了。她环顾着月烬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想象着月烬小时候的模样，也不知道小时候的月烬笑起来是什么模样？在没走丢之前，她的乖女儿最喜欢笑……
白夫人一会儿忧一会儿愁，一会儿柔一会儿笑，反复无常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令众人唏嘘不已。
月烬无话可说。虽然她不是白夫人的亲生女儿，但白夫人以为她是。白夫人若是自责难安，那便多关心爱护真真切切站在眼前的女儿，难道这不比独自伤春悲秋更能让人心安？
前几日月烬还不懂，但今日她突然懂了。白夫人回忆起那年把女儿弄丢的痛苦，细数起这些年对女儿的思念，她更多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这时白夫人需要的是白沉山的呵护和白清芷的安慰，或许也需要月烬宽慰她说：“娘，这些年我过得很好，我从来没怨过娘！娘别难过了，我知道娘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可惜月烬不会这般说。她不是真正的白月瑾，不知道白月瑾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她没有资格替白月瑾去原谅谁或怨恨谁。
月烬回了卧房，和衣躺在了床榻上。她听着院子里各种嘈杂的声音，无需判断便知道丫鬟们在院子里做什么。慢慢的，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忽然，月烬睁开了眼。她听见了轻微的木门开关声，根据方位，是白清芷暂住的厢房。听那故作轻盈的脚步声，白清芷领着丫鬟离开了宅院。
月烬重新闭上了眼。虽然白清芷鬼鬼祟祟，但没有跟踪的价值。
正悄悄出了宅院的白清芷，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趁众人都睡了，她要去会一会那人。
白清芷压低了声音：“春杏，和你兄长说了吗？”
“姑娘放心，奴婢一进村就悄悄去找了奴婢的兄长，他就在大槐树下等咱们，等他带咱们去见了那人……”
“呵！”白清芷心中一阵愉悦，语气也逐渐欢快了起来，“她得意不了多久了！春杏，明日你去置办些好酒好菜，中午给她摆一席。不管那野男人说的是真是假，明天中午都得让娘知道她的真面目！”
“姑娘想得周到，何况那野男人说的定然都是实话！”
说着话，春杏看见了自家兄长，她招了招手，男人立马恭恭敬敬地低头跑了过来。他拿着灯笼，引着自家妹妹和白清芷往偏僻处走，解释着：“姑娘，仔细脚下。那人是个泼皮无赖，等会儿见了他，奴才来问，姑娘莫要搭理他。”
白清芷勾起了嘴角，泼皮无赖好啊，最好是能一举撕了月烬的皮！
三人左拐右绕，到了一处矮小的屋舍，里头还亮着微弱的烛光，显然是主人正在等客。
春杏兄长推开门：“杜勇！把你当日和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看见杜勇眼神贼溜溜地往白清芷身上瞧，他厉声呵斥：“小心我挖了你这双窟窿！”
杜勇不满地噘了噘嘴，一张嘴说话，嘴里像含了黏稠的浆糊一般：“你们说的那个白月瑾，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她爹生病的时候，把她卖给了我，她爹先死了，她娘也死了，她倒是不认账了。我还没找她算账，你们就把她带走了。”
白清芷看着眼前低贱的男人，她忍不住用帕子掩面，但话里却是掩不住的兴奋：“她可识字？长相如何？再见到她，你可识得她？”
“当然，我未过门的妻子，化成灰我也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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