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乍窥青氛06
月烬双手握刀，背抵着冰凉彻骨、缓慢蠕动的蛇鳞。
鸡冠蛇的绞杀并非是刹那间的挤压，它逐渐发力，挤压之感一波又一波地传到月烬身上。蛇身最先锁死了她的腰腹，紧接着缓慢却不可逆的巨力逐渐地锁住了她的全身。
月烬闭着眼，毫无作为地等待着。身体的每一处都传来剧痛，五脏六腑似乎已经移位，直到最后的光线都被隔绝在外，周遭的空气也被攫取干净，她才蓦地睁开了眼。
就是此刻，她等得便是此刻。
鸡冠蛇用尽全力毫无保留地绞紧她，与此同时，它那粗壮的蛇身，也已经一层叠一层地紧紧缠绕着。
她动不得，它也同样动弹不得！
但她手里还有刀，哪怕眼前毫无空间，只要握着刀，她就能给自己辟出一条路来！
月烬憋气憋得脸色潮红，她用整个后背和肩胛作为支点，将刀背抵在自己身前，随后反手握刀，咔嚓——极致的挤压之下，哪怕是如此细微的动作都令她的手腕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开始把刀往前推，大力之下刀只前进了分毫。
分毫，也是缺口。
刀刃以微小的弧度晃动着，终于，刀锋嵌进了蛇身里。紧接着月烬爆发出了极大的冲劲，她的沉寂似乎都在为此刻蓄力，她开始不顾一切地转动刀锋切割着周遭的一切。
月烬闭着眼，屏气凝神，不去闻铺天盖地的气味，也不去看扑面而来的血肉。她耳中只有两个声音，心脏的跳动声，和刀锋切割蛇身的撕裂声。
身上的束缚，越来越松了。
鸡冠蛇想绞杀她？那她便在它的包围之下一道一道剐烂它！
“！”月烬抓住了鸡冠蛇吃痛的刹那，她不再转动刀锋，而是将刀锋深深楔入它的腹部，随后向斜上方猛地一豁。
噗——这次血痕之上不再是汩汩而出的鲜血，而是爆炸般地往外喷溅的鲜血。
月烬往后一跳，彻底挣脱了鸡冠蛇的束缚。下一息，洞穴剧烈摇晃，一道极淡的绿光从月烬眼前闪过。
“想逃？”月烬立即往外追。
鸡冠蛇缩小了身子，变成了一条一条青色小蛇。它快速滑出洞穴，刚出洞口，一道刀光追上了它，它还没反应过来，刀就钉在了七寸之上。
月色莹莹。
鸡冠蛇痛苦地摆尾，它回头看着月烬，气息微弱：“你我无冤无仇……”
“事到如今，还说这作何？”月烬拔刀，手起刀又落，彻底解决了鸡冠蛇。月烬深呼吸了一口洞穴外略清新的空气，随手把鸡冠蛇往洞口里一扔，随后朝洞口一侧的大石头开了口，“看了这么久，还不出来？”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一条小黑蛇滑了出来，它浑身抖动，颤着声音说：“我我我和它没有任何关系，我就是路过……”
“嗯，你待在此处看着洞口，我去去就回。”
小黑蛇连忙爬到洞口：“行行行，只要不杀我，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月烬无语，她又不是什么杀妖成性的积年老怪，难道路过的妖她都得杀一杀吗？
她没这个癖好。
她现在只想把自己洗干净。
半个时辰后，月烬神清气爽地回了鸡冠蛇的洞穴，她再也不想踏进这个洞穴了。月烬低头看着小黑蛇：“你进去把它的所有遗产都收拾出来，可以让你挑一样。”
“！”小黑蛇心动，附近谁不知道鸡冠蛇是百年大妖？洞里的遗产随便一样都够用的，“行，我这就去！”
不多时，洞穴里先是响起了呕吐声，随后又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月烬坐在大石头上晃着腿，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
这次杀鸡冠蛇，只用了蛮力，哪怕被绞杀到呼吸困难时，她都没有动用妖力。原本她想试试自己妖力几何，可在踏进洞穴的那一刻，她改变了主意。
老田说了，鸡冠蛇是南岭一代数一数二的妖。所以她想试试，倘若自己是个妖力弱小的妖，能不能在妖界生存下去？眼下看来，只要有把刀，她就不至于陷入绝境。若是再以妖力辅之，对敌的胜算会更大。
如此，她才心安。
嘿咻——
听见小黑蛇拖着重物滑出来的声音，月烬从大石头上跳了下来。在天真的鸡冠蛇想以两倍赏金诱她倒戈的时候，她就想好了，一旦杀蛇成功，就吞了它所有财产。
“东西挺多啊！”
“哈……是挺能攒！”小黑蛇吐着舌头，谄媚地笑了笑，“你说让我挑一样……”
“嗯，你挑。”
“我想要这个洞穴！这里很适合修炼！”小黑蛇看见月烬嫌弃的表情，又赶紧解释着，“不是所有蛇都和它一样邋遢，我很干净的！我会把这里清理干净的！”
月烬颔首：“你想要，那你就住这里吧。”
说着话，月烬用刀划拉着地上的东西。最后，她收了鸡冠蛇的妖丹、蛇胆、蛇冠、一大袋金珠，还有一枚奇奇怪怪的黑色骨牌。剩下的东西，连同洞穴一并留给小黑蛇了。
折腾了大半夜，月烬感到疲惫，把欠老田的一亩地还了之后，她慢悠悠地去了问天楼。
到时，天已微微擦亮，只是她等了许久，猼訑迟迟不出现。
月烬挪到问天楼一旁的树下，和矮矮的灰衣小老头打着招呼：“我叫月，怎么称呼你？”
灰衣小老头笑呵呵地说：“小八。”
月烬从他的名字里琢磨出了其他意思：“楼里拦柜上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是？”
“他是小五，我们是一个人。”小八说完话，冲着月烬幻化出了原型。
原来是一只九头鸟，化作了九个分身。
交谈了几句，小八大方地把树借给月烬，月烬倚靠着树干小憩。她不敢睡得太实，听见任何风吹草动她都得睁眼瞧瞧。
和鸡冠蛇打了一架，虽然用了很多力气，但对她来说和砍甘蔗差不多。眼下她整个人身心俱疲，是因为鸡冠蛇以及洞穴里的味道带给了她极大的冲击。哪怕她已经跳进河里把浑身上下都洗了一遍，她仍然感觉自己头发丝里都是腥甜味。
还是得回到长安城用澡豆和药草仔细洗洗。
月烬半睡半醒，等了一个多时辰才听到了猼訑的声音：
“月、月……我回来了，我半路去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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