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第二次
“后来。”琰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想起了什么。
“后来茹姨死了。”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方洋心里一缩。
她后悔了，她不该问的，她闭嘴了。
琰似乎也没想说茹姨是怎么死的，或者说，从他之前叙述的语气来看，他也没想把自己过往的详细经历告诉方洋。
那种诉说方式，更像一种前景提要。
“茹姨的死亡时间和黛阿耶的死亡时间相差不远。”
方洋沉默，身边的亲人全部离去，好不容易见到另一个亲人，却又走了。徒留自己一人待在一个陌生的家庭，寄人篱下，黛应该很难过。
“因为茹姨的死，黛好像受到了刺激。”
当初谁也不会想到，在部落里茹姨还会遭遇意外。那时候，他和阿耶又恰好回来。只差一步，只差一步，茹姨就能被救下来。
琰闭上眼睛，世事无常，谁能料到。
即便后来阿耶再怎么疼爱黛，茹姨也回不来了，黛受到的伤害也无法消失。
她始终怨恨阿耶，也怨恨他，这种怨恨琰甚至找不到来由。是恨阿耶和他没有救下茹姨吗？可当年的事，只能用意外来形容，根本无法怪罪到任何人身上。
“她性格比较偏执。”琰终究是给黛留了面子，“面对一些特殊场景，黛可能会失控。”
“失控？”
“嗯。”琰皱眉，“她以前都是对普通兽人下手，手段有些过分。”
手段有些过分，方洋不知道什么情况叫手段有些过分。
温温柔柔的黛，对普通兽人言语柔和的黛，有什么过分的手段？
“但我最近发现，黛好像把矛头对准了你。”
方洋听到这里，一颗心突然凉下去，后背寒毛直竖，像突然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整个人忍不住颤抖。
如果真的和琰说的一样，黛因为茹姨的死亡受到刺激，导致后来性格偏执，手段过分，那她精神上一定出了问题。
而在虎族部落，精神上的问题怎么治？就是放在现代，黛的问题也不好解决。
现在，精神上有问题的黛盯上了她，她那些有些过分的手段对准了她，而她在今夜之前，对此一无所知。
黛对她的疏远，也不是因为两人之间的关系出了问题，是黛知道自己失控了，知道她失控后的第一个目标对象就是方洋。
方洋白着一张脸，牙齿有些颤抖，试图笑着说话，但笑得真的很难看，“所以黛为什么会盯上我？她又打算怎么对付我？”
总得有原因吧，她什么地方刺激到对方，她改行不行？
她胆子不小，但她真的怕。一个身边的人，一个和你关系很好的人，日夜看着你，在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笑着想，如何对付你。
而知情的人，没想过控制对方。
从琰今夜和她谈话，方洋内心恐惧，她还是敏感察觉出琰背后的意思。
他或许是来提醒她的，但这一行为更多的是来告诉方洋：我知道黛有问题，我知道她想对付你，但我不打算管她，请你自己注意一点。
方洋眼里聚起了一汪泪水——是啊，黛能力那么强，把普通兽人管得服服帖帖，在部落战士里也有威信。
她还是琰名义上的妹妹，说不定琰心里现在还对黛存着愧疚。
他更是知一个恨不得榨干净每个人利用价值的家伙，又怎么舍得控制黛，怎么舍得把她做的事情说出来？
她该委屈吗？她不该委屈的，不早就知道琰是什么样的人了吗？不早就明白，自己最大的作用就是为部落做贡献吗？
她委屈什么？琰能把事情告诉她，她都该感恩戴德了。
方洋的泪水滚滚而下，浸湿了双颊。
琰走在前方，等他察觉到方洋不对劲的时候，方洋已经哭得直抽气，整个人的情绪都有些崩溃。
这种崩溃不仅是因为知道身边环绕着恶狼，更是因为，她发现，没人在乎她。
在这里，没有亲人一心为她着想，没有从小交好的好友对她巴心巴肺。
她是一个外来者，原主也没有亲朋好友，她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
遇到危险，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站在她的角度替她考虑。
一个人的世界是需要支点的，友情，爱情，亲情，事业，家庭。单支点的世界太容易垮掉，而方洋来到这里之前，什么都不缺，她内心丰盈。
而现在，她一无所有，她恐慌，她需要什么东西重新支撑起自己。后来她成了祭司，她和大家熟悉起来，她的世界重新搭建起来。
今晚的事情却把不成熟的世界支点抽掉了——她没有事业，祭司位是琰给她的，琰可以为了黛放弃她，也可以随时收回她的一切。她没有朋友，自以为黛和她关系亲近，可黛没和她交过心，甚至对她下手，那其他人呢，她的其他朋友呢，也是这样吗。
崩溃是一瞬间的事情，方洋自己都不知道原因，负面情绪瞬间淹没了她，她就像狼狈的落水者，在这其中挣扎，却始终无果。
窒息感迎了上来，方洋好难受，她觉得自己快死掉了。
“怎么了？”琰跑过来，半蹲下来，有些手足无措，“你害怕吗？”
“我已经警告过黛了。”琰压低声音安慰道，“和你说只是让你提起警惕心，黛伤害不到你。”
方洋听不见，她什么都听不见，耳朵像是被堵住，她只觉得自己难受，想吐。
有人过来，是谁？
方洋不去想，她只想哭，想躲起。只要躲起来，什么都伤害不到她了。
双手捂住脸，方洋蹲下来，彻底蜷缩成了一团，压抑的哭声混着泪水从指缝溜了出来。
琰试图把方洋的脸露出来，和她交流。但方洋这次的力气格外大，琰用了点力，没把她拉起来。再用力就会伤到她，琰只好放弃。
两人正在路中间，虽然是夜里，没族人走动，琰还是觉得尴尬。
叹口气，琰直接把缩成团子的方洋抱起来，给她挪了一个地方。
琰抱着方洋跑到部落靠山的一个偏僻树林里，一路上方洋的泪水淌在了琰的胳膊上。
腿上一使劲，琰抱着方洋蹿上了一棵树，又寻了一个树杈处把方洋放下，自己坐在方洋身后，保证方洋一有掉下去的迹象他就能把她捞起来。
注视着方洋的短毛，琰抚着额头，第二次了，第二次守着她哭了，上次他还知道原因，这次却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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