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阿妈，阿耶
今天下雪了，黛举着肉乎乎的爪子，耳边是咋咋呼呼的声音。
“阿妈今天没有回来。”黛的小脸皱得紧紧的。
她的身后还有好多只虎崽子，黛听见他们讨论，说阿耶要回来了。
黛很不高兴，她一点都不喜欢阿耶，她要阿妈。
部落的食物越来越少了，小小的黛对此也有感觉。
休息地里的兄弟姐妹们都饿瘦了，但阿妈还是没有回来。
黛摸摸自己的小肚子，觉得自己还能撑两天。
在大家快要断粮的时候，黛的阿妈终于回来了。大家躲在黛的身后，看着她开心地冲向阿妈。
“阿妈，阿妈，你终于回来了。”黛开心地在阿妈身边拱来拱去。
大老虎温柔地摸摸黛的脑袋，“黛最近有听话吗？”
黛点头，奶声奶气地说，“阿妈，黛很听话哦，也没有和大家打架。”
大老虎温和地笑笑，脸上露出难为情的表情，“黛。”
黛脾气很大的推她阿妈，每次阿妈露出这个表情，都说明她回来的间隔又要加长了。
“黛。”大老虎无奈地按住小虎崽子，温温柔柔地说，“你要听话。”
黛圆眼睛里露出了委屈，眼眶里也充斥着泪水，“黛已经很听话了。”
“那你要再听话一点。”阿妈如是说道，“最近天气冷，阿妈有多打一些猎物，够黛吃很久了。”
小老虎堵着气呢，不说话。
回来的时间有些长了，温柔的大老虎表情似乎有些着急，她看看团在自己脚边的黛，又往外望了望，想走，又被什么绊住。
等了一会儿，风雪中走来一个并不强健的身影。
他嘴里叼着不大的猎物，见到休息地的大老虎，尴尬地说道：“你回来了。”
老虎礼貌点头，“黛最近还好吧。”
那老虎把不大的猎物小心收好，“好的呢，好的呢，黛很听话，比她兄弟姐妹听话多了。”
“那就好。”大老虎并不想多说。
这时候黛因为趴太久，在阿妈身边睡着了。瞧准这个时机，黛的阿妈偷偷离开了。
那刚回来的大老虎眼看着黛的阿妈离开，最后沉默地把小小的虎崽子抱回了休息地中心处。
他刚在外狩猎，身上虽有皮毛遮掩，但还是冷了一些。
黛挣扎着醒了过来，她看见回来的老虎，小声说一句，“阿耶。”
接着黛探头往外看，没有人。
她又闭上眼睛。果然，阿妈走了。次数太多，黛似乎连哭都不会了。
周围本来安静的小老虎们一拥而上，把男人堵住了。他们咋咋呼呼地说，“阿耶，阿耶。”
黛转身抱住自己的脑袋，真吵。
把小小的猎物分给小虎崽子后，老虎笑着走到休息地外面去了——他的伴侣还没有回来。
黛的食物很多，正如她阿妈说的，够她吃很久了。见大家开开心心分食着阿耶带回来的小猎物，黛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跑出去，看见风雪满头，等着其他人的阿耶。黛的脚步放慢了，最后还是走到了阿耶身边，“阿耶，你把我的食物分了。”
阿耶摸摸黛的脑袋，力气有些大，把黛揉得翻了过去，他说，“那是你阿妈带回来的食物，你吃就好。”
什么叫她阿妈？黛小爪子拍开阿耶的虎掌，“你分就好了，没有食物阿妈会给我带。”
阿耶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又看看黛，眼里露出复杂的感情，欣慰、苦楚、了然。
他低头拱了拱黛，“我的阿黛力气这么大，以后一定是个战士。”
黛昂头，非常自豪，“我阿妈是战士，我也一定会是战士。”
“嗯，嗯。”老虎沉声应道，“会的，会的，我的阿黛会是出色的战士。”
被阿耶哄回休息地，黛吃饱喝足去睡了。除了阿妈不常回来，自己好像过得也挺好。
雪越下越大，阿耶捕猎的难度越来越大，他的伴侣早就不出去了，待在休息地带孩子。
黛的兄弟姐妹围绕着那只雌性普通兽人，叽叽喳喳，非常开心。那是他们的阿妈，不是她的阿妈。
她的阿妈很久没回来了。
阿耶今天又是一无所获，黛的兄弟姐妹有两天没吃东西了。那只雌性普通兽人急了，她看着黛的食物，眼睛里在发光。
一天晚上，黛听了那雌性普通兽人和阿耶争吵。
“拿黛的食物出来吧，求你了，我们孩子要饿死了。”
“那是黛的食物，你别打她的主意。”
“黛的阿妈会给她足够的食物，让黛分一点出来，饿不着她。你的孩子不仅是黛，你看我们的孩子，他们要饿死了。”
“黛吃的也不是我的食物。”男人很冷漠，“当初我们在一起，你该想到今天。”
女人无助地哭泣着，“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后悔，但我心疼我的孩子。”
“都是命。”男人声音哽咽，“谁叫他们没有身为战士的父母。”
黛偷偷回去睡觉了。她阿妈好久没来了，上次阿妈说食物不会烂，她很久以后再来。
第二天，阿耶又出去了，他出去得更早了。
他的伴侣顶着一双红眼睛抱着自己的孩子。
“阿妈，我饿。”几个小老虎你说完，我又说。
女人觉得自己耳边只能听见孩子喊饿的声音。她红着眼睛看黛，泪水涓涓流下，她不说话，但又什么都说了。
小小的黛睁着大眼睛，最后脚步一挪，离开了。
女人看着黛的背影，呜呜哭出声。她连滚带爬地找到黛的食物，一块一块地拿给自己的孩子吃。
她温柔地抱着自己的孩子，“慢一点吃，别噎着。”
黛孤零零地看着大雪覆盖的山林，她想阿妈了。
阿耶还是没找到食物，黛拿自己的食物给阿耶。一开始他不接受，后来在伴侣和孩子的眼神之下，他还是吃了。
他们都没有外出觅食的能力，他不能死。
但即便吃了黛的食物，阿耶还是死在了一个大雪纷飞的早晨。
他太急了，高估了自己久未吃饱的体力，被一只中型猎物顶破肺腑，倒在了休息地不远处。
狐死首丘，临死之前，他还想看看自己的孩子，看看自己的伴侣，但终究，终究。
阿耶的尸体在三天后被伴侣发现。三天不见他回来，女人知道，不好了，不好了。她该出去找食物了，她该出去为男人收尸了。
她看看一窝的孩子，看看黛，哭得无法自已。
大雪封路，食物不断消耗，黛的食物很快被吃完。一群幼虎，加一只体弱的普通兽人，他们看不见希望，他们在休息地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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