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白山黑水
我好歹也是祭司，这话方洋自己说出来都心虚。但这时候她想细致地了解一些情况，也只有这个理由比较合适。
好在琰并没有就此对方洋发出嘲讽，自从把方洋扶上祭司的位置以后，对待她，琰大多数时候还是好说话的。
“我知道你是祭司，我也可以告诉你，我一直试图把你变成虎族真正祭司，而非一个傀儡。”
“我知道。”方洋低声回答。
她一直都知道，琰他们为自己操了很多心，也有帮助她在部落族人里树立权威。
正是如此，将心比心之下，一向咸鱼的方洋才会主动努力，主动奋斗，希望为虎族部落做出贡献。
也是因为如此，她觉得自己和大家已经很亲密了，在知道部落还有事情瞒着她的时候，才会如此气不过。
琰：“很多事情，并不是一定要告诉你才是为你好。”
方洋没回答，沉默着表示反抗。
“到了合适的时间，你都会知道，何必纠结于一时。”琰解释道。
“那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别呢？”方洋反驳，“早知道，我还可以早做准备，既然如此，为什么非得晚知道呢？”
“你没办法早做准备。”琰武断地打断方洋的话，语气里却难免失落，“即便整个部落都知道，也没办法早做准备。”
“足够的食物，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
方洋被琰的无奈震惊到。这么久了，她还是第一次从琰的身上发现一种无可奈何的意味。
作为部落族长，琰是自信的，强大的，运筹幄幄的。
无可奈何，有心无力，这种情感出现在他身上，显得异常的违和。
但同时，也让方洋感受到部落面对的问题之大。
毕竟琰都如此，她还能做什么？
一个在部落待了这么久，身份还是族长的强大战士，告诉她，除了准备食物，什么都不能做。
但食物，这对虎族部落来说，恰好是最容易获取的东西。
未来会饥荒，这是唯一的可能。
但为什么会饥荒？
干旱？洪水？天灾人祸？那一种？
琰又为什么会知道？难不成这种饥荒是规律性的？但如果是规律性的，又为什么没有消息透露出来，甚至还瞒着大家？
越想越奇怪，越想越烦。
而且，方洋都无法想象，食量巨大的虎族兽人，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要怎么活下去，这让她心里升起巨大的危机感。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璋对部落物资如此看重。
就虎族的食量，那点东西简直是杯水车薪。
“要准备多少食物？”方洋艰难开口。问清楚这个，她心里好歹有点底。
这个问题琰没有回避，“按最坏的情况，需要需要准备三年。”
三年！
方洋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三年的食物，以虎族的食量，怎么可能存储得下来！
嘴唇动了动，方洋想说，假的吧，但看到琰的表情，她也知道，这不可能是假的。
“也不用那么悲观。”琰的话像是安慰，“三年的食物，可以只计划。”说到这里，他又顿住了，“总之，尽人事，听天命。”
只计划什么？只计划大家的基本食量，或者，只计划兽人战士的食物？
方洋不敢问，琰也不打算说。
她只能下定决心，争取让部落即便在最困难的情况下，依旧可以坚持下去。
有了这个打算，那接下来的种植就显得尤为重要。
肉类不好储存，但粮食保存个两三年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过足够的粮食需要足够的土地，现在的族地肯定不行。
“新族地的事。”方洋问道，她隐约触摸到部落存在的一些危机后，对这也更上心，“冷是一方面，新族地的土地面积够大吗？还有，除了冬天，其他时候适合种植植物吗？附近的猎物够多吗？”
方洋问完后，猛然发觉，自己像个老妈子，和璋平日的样子有些相似了。
“土地面积够大，种植方面，那个地方兔族每年春天都会过去，除了冬天，其他时候该是适合种植的，至于猎物。”琰想了想以后才给出了较为明确的答案，“洛和我讨论的时候没有提及猎物不够的问题，即便猎物不够丰富，应该也不至于匮乏。”
除了冷，其他条件都没有问题。
但冷又不是没办法生存。
如果没有刚才关于食物的讨论，方洋还不至于去那么冷的地方给自己找罪受。
但现在她觉得冷完全不是问题。比起现在气候适宜的族地，她更偏向那块土地充足的新族地。
地球上，北极圈里还有因纽特人和俄罗斯人生存，中国东北那么冷，还不是自古都有人住着。
“我可以解决冷的问题。”方洋斟酌着给出承诺，“如果其他条件合适，我建议我们还是搬。”
琰眼睛半垂，似乎在思考，后道：“你把取暖方式和我说下，之后我再考虑。”
方洋：“可以。”
再过两天又到七天时限，她下次可以把关于因纽特人的书借出来，或者关于中国东北的。
两者选其一，还是首选关于东北的书，毕竟听琰的介绍，那里还没冷到北极的程度。
离开之前琰问多久可以出结果，方洋说三天以后，她看书整理还得一天的时间。
两天时间一到方洋就进图书馆找书。
她这次翻的是人文地理类。
翻了可能有两个小时，后来才找到了一本，名为《白山黑水间的农牧文明》。
期间运气很好，关于因纽特人的书在两百多节的楼梯上，方洋打算把白山黑水借了之后爬楼找另一本书。
从没通电的电脑里借出来的白山黑水，封面上用古拙的字体写着书名，背景是雪山，大江，还有辽阔的平原，看上去开阔、质朴。
中国东北，把书抓在手里，快两年了，方洋又一次出现了思乡的情绪。
一直以来，忙忙碌碌的，每天很多开心的，不开心的，有意义的，没意义的事，把生活填得满满当当，方洋还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但她就像外嫁的女人，忙碌中，思乡的情绪被压在最深处，可一个不注意，它就像顽强的小草，从琐碎事情中钻出来，直接在心口上生长，茂盛的根系把一颗心扎得千疮百孔。
方洋还不如那些外嫁的女人，她一辈子都回不去了。她与家乡之间，不仅仅是空间与时间的距离，或许在广袤的宇宙中，他们甚至已经不在一个纬度上。
抓着书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方洋低头，沉默地开始爬楼。
她很忙，还有很多事等着她。
也许忙过这一阵，她可以找一点时间翻翻类似的书籍。指不定在图书插画之间，她也能看见熟悉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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