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山村里的求救

那是一个简陋得让人心酸的房间。

背景是一面斑驳的墙，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墙边靠着一张老旧的木头桌子，桌角包着的铁皮已经锈迹斑斑，桌面上堆着几本翻得卷边的课本和一堆作业本。

画面正中央，坐着三个人。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生，戴着黑框眼镜，他坐在最前面。他身后，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老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棉袄，领口磨得发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

老人身边，靠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

女孩穿着明显过大的旧校服，袖子卷了好几道才露出细细的手腕。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她双手按着肚子，整个人微微蜷缩着。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然后，更加汹涌地爆发出来。

「这是什么地方……好破……」

「这是教室吗？墙都那样了……」

「那个女孩脸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

「老人看起来好着急……怎么回事？」

「晚晴快问问！」

李晚晴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画面里那个苍白的女孩身上。

“你好，能听到吗？”

年轻男生连忙点头，凑近镜头，声音有些紧张：“能、能听到！主播你好！我叫刘志远，是……是这里的支教老师。”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我在微博上看到您的直播，就想着能不能连线问问……我们这里……条件不好，去医院不方便……”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那种焦急是真实的，“这个女孩叫小月，是六年级的学生。她今天下午突然说肚子疼，疼得越来越厉害……她爷爷找到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的小女孩。

“小月，你自己跟主播阿姨说……你哪里不舒服？”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镜头，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无措。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低下头去，抓着爷爷袖子的手更紧了。

老人粗糙的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他用浓重的地方口音说：“娃不怕，跟大夫说……说哪里疼……”

女孩终于抬起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肚……肚子疼……下面……下面……”

她说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李晚晴的声音更加柔和了：“小月，别怕。你告诉阿姨，是肚子哪里疼？是胃这里，还是小肚子这里？”她用手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女孩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然后小声说：“小……小肚子……还有下面……下面……”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李晚晴的眼神微微一动。

她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继续问：“下面是怎么了？是疼，还是有什么别的感觉？”

女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流……流血了……”她抽噎着说，“下面流血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缩进老人怀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小月，阿姨问你几个问题，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好，好不好？”

女孩从老人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镜头，轻轻点了点头。

“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二。”

“这是你第一次流血吗？以前有没有过？”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李晚晴心里已经有数了。

然后，她对着镜头，用最温柔、最平静的声音说：

“小月，别怕。你不是要死了，你这是长大了。每个女孩子长大到一定年纪，都会经历这件事。这叫‘月经’，是我们身体正常的、健康的变化。不是生病，不是受伤，更不是要死了。”

女孩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镜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那种恐惧，正在一点点消退。

老人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刘志远在旁边，脸涨得通红。他低着头，不敢看镜头，但耳朵竖得直直的，生怕漏掉一个字。

「刘老师好可爱哈哈哈哈……」

「他是真的不懂，也是真的在认真听！」

「晚晴太会了！这种时候还能这么稳！」

「我要是小月，听到这句话也会哭的……」

“那……那我怎么办？”

“你问得很好。接下来，阿姨教你该怎么办。”

她转向刘志远：“刘老师，麻烦你找一下小月的奶奶或者妈妈，或者其他女性长辈，最好是有人能帮她一下。”

刘志远连忙说：“小月的奶奶去世了，妈妈在城里打工……爷爷，爷爷你认识村里的婶子吗？”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有！有！俺去找隔壁老张家的媳妇！”

李晚晴对着镜头，开始详细地讲解：

“首先，需要准备卫生巾。就是专门用来接血的垫子，超市里有卖的。如果暂时买不到，可以用干净的棉布或者卫生纸应急，但一定要是干净的，最好是开水烫过或者暴晒过的。”

刘志远拿着手机，疯狂地点头。

“然后，需要用温水清洗下面，每天都要洗，用流动的温水就行，洗完之后要擦干。”

“这几天不要吃太凉的东西，不要喝冷水。可以喝点温水，肚子疼的话用热水袋敷一敷。”

“如果疼得特别厉害，可以去医院看看，医生会有办法。”

刘志远的手都在抖，但他死死地举着手机，一字一句地记。

弹幕里，无数人在刷：

「晚晴好温柔……」

「这才是真正的科普！」

「留守儿童真可怜，要是有人这么教她，也不至于吓哭……」

「刘老师加油！记下来！」

「山村支教老师太不容易了，什么都要管……」

几分钟后，房间的门被推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快步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她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汗，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刘志远连忙迎上去：“张婶，您来了就好，小月她……”

刘志远简短地解释了一遍。张婶听完，满脸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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