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座位风波
李晚晴按晚会工作人员的指引，走向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她的视线落在椅背——那里本该贴着她名字的白色桌签，此刻只剩一道残留的不干胶痕迹。
座位上已有人。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约莫二十出头，五官精致，身姿曼妙。一袭亮片深V礼服将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肩颈线条优美，妆容是当下最流行的“纯欲风”，眼尾那颗人造泪痣在灯光下闪烁。手指上的美甲繁复华丽，整个人像一件精心包装的奢侈品。
周姐脚步一顿，礼貌上前：“您好，请问这里是李晚晴老师的座位，您是不是找错位置了？”
女孩抬起头，眼神有片刻的慌乱，迅速站起身。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只是尴尬地攥着裙摆，目光越过周姐，望向第二排的方向。
周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锐锋娱乐”的少东家赵锋，正从第二排的座椅上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
“周经纪是吧？这位是我们公司新签的‘火焰少女’队长，VIVI。新人，需要多点曝光。第三排镜头角度好，主办方的安排嘛……”他歪了歪头，似乎觉得措辞太麻烦，索性直说，“辛苦李老师，换个座。反正她待会儿有表演，坐哪儿都一样。”
周姐的微笑纹丝不动，语调依旧客气，却已带上职业的坚硬：“赵公子，座位是主办方根据整场活动的动线和机位统一安排的。VIVI小姐的表演环节在晚会后半段，后台有专属休息区，届时工作人员会引导她上台。第三排这个位置——确实是晚晴的。”
赵锋的笑容淡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周姐不过半米，低头俯视，声音压得很低，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竖起耳朵的人听清：“周经纪，我跟你客气，是给你面子。你们李老师什么风头没出过？坐哪儿影响不了她。我这儿是新人，第一次露面，你让她坐后边，媒体拍不到脸，我捧她干嘛？”
“赵锋。”李晚晴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深冬的溪水。
赵锋转过头，这才正眼看她。
“VIVI小姐今晚也有表演，观众会通过舞台认识她。”她的语调极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落进周围人耳中，“第三排的镜头——给的是‘受邀出席的嘉宾’，不是‘需要被认识的艺人’。你让她坐这里，是帮她，还是害她？”
周围隐隐传来窃窃私语。有人放下酒杯，有人侧过头。第二排几位企业家模样的中年男子交换了眼神，第一排的张怀恩似有所觉，微微侧身。
VIVI的脸已经红透了。
她僵立在座位旁，手指绞着裙摆的亮片，几乎要把那薄薄的布料绞出褶皱。她不敢看赵锋，也不敢看李晚晴。她只是个刚出道的新人，被老板点名“今晚坐前排、镜头多、以后资源少不了你”——她以为自己是被眷顾的那一个。可现在，这眷顾变成了火盆，把她架在上面烤。
“赵总……要不、要不我还是……”她小声开口，声音细如蚊蚋。
“你闭嘴。”赵锋头也不回，不耐烦地一挥手。
他的目光重新钉在李晚晴脸上，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出现裂痕。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冷笑的表情：
“李老师，你也不用跟我打哑谜。实话跟你说了吧——林薇现在是我女朋友。”
他刻意把“女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带着某种宣告主权的意味。
“她这段时间状态不好，因为什么，你心里清楚。我今天来，也不是非要跟你抢这一个破座位。”他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却足够让周围人捕捉到那语气里的恨意，“我就是想看看，你李晚晴到底有多大能耐，是不是谁的面子你都不用给。”
空气安静了两秒。
李晚晴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眼。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如常：“原来如此。”
再无下文。
这反应远比任何反驳更让赵锋难堪。他梗着脖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场面陷入诡异的僵持。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赵公子。”
众人循声望去。
张怀恩已从第一排起身，稳步走来。他身后半步，跟着周建国。两人步伐都不快，却自带一种不必言说的重量感。
赵锋下意识收敛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却仍梗着脖子：“张教授，您怎么过来了？”
张怀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目光平直地落在赵锋脸上，语气平稳，不怒自威：
“主办方的座位安排，是基于整场活动的规格与流程，也综合考虑了每位受邀嘉宾的身份与贡献。赵公子，随意调换座位——是对主办方的不尊重，也是对你公司新人的不负责。”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加重，却字字清晰：
“晚晴是我的晚辈，也是今晚受邀发表公益感言的重要嘉宾。她的座位，不宜随意变动。”
赵锋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换座这种事，在圈内司空见惯，谁红谁有理，谁资源硬谁说话响。他赵锋今晚就是要压李晚晴一头，替林薇出一口气，顺便捧自家新人。
可张怀恩的话，像一堵无声的墙。
他可以跟李晚晴找不痛快，但是当众驳斥一位德高望重的医学老教授，这要是被媒体曝出去，会给公司带来严重的影响。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却吐不出一个字。
VIVI终于忍不住了。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却努力保持平稳：“张教授，对不起，是我……是我没搞清楚。这个座位，还给李老师。”
她说完，迅速拿起放在椅背上的手包，侧身让出位置。她没有看赵锋，脚步几乎是逃离般往后退了两步。
赵锋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对VIVI吼道：“谁让你起来的，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张怀恩实在不想跟赵锋这种人多费口舌，他转向李晚晴，脸上的冷峻如春水消融，语气温和得判若两人：
“晚晴，来，到前面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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