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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信封


“然后过了几天,所长找我。”他的声音更低了,“他跟我说,李小毛的户口要处理一下,让我去办迁出。我说孩子没找到,怎么能办迁出?他说,上面让办的,办就是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我不懂。但我办了。”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所长叫什么?”

“张国庆。”李建国说,“已经死了,九十年代就死了。”

“后来呢?”

“后来,同样的电话又来过几次。”李建国的声音像沙子一样散开,“我不知道那些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有人在用那些孩子的户口做手脚。”

他看着陈默。

“1992年那个,最后那个女孩,是我办的最后一个迁出。办完那年,我就申请调走了。”

“为什么?”

李建国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

他低下头。

“梦见一个三岁的女孩,站在我家门口,看着我。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我问她找谁,她指了指我手里的户口本。”

他闭上眼睛。

“那之后,我就睡不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痕。灰尘在光柱里浮动,像无数细小的魂灵。

“那个人,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你后来再没接触过?”

李建国摇摇头。

“但有一件事。”他犹豫了一下,“办完那个男孩的迁出之后,有人往我家里送过一个信封。里面是钱,三千块。”

他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我没敢花。”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一个旧柜子前,打开,从最里面摸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已经发黄。

他把信封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现金,还是老版的十元钞票。

陈默把信封收好,抬起头。

“那个人,你见过吗?”

李建国摇摇头。

“但我听所长说过一次。”他回忆着,“有一次喝酒,所长喝多了,说漏了嘴。他说,那些人,上面有人。咱们惹不起。”

他顿了顿。

“我问他是谁,他没说。第二天再问,他就不认了。”

老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白的天。

“张国庆死了,那个电话找不到,就剩这信封。”他转过身,“你这些年,没再查过?”

李建国苦笑了一下:“查什么?我自己就是帮凶。我有什么脸查?”

他看着陈默,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

“那些孩子还在地窖里?”

陈默点点头。

李建国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不是哭,是那种被压了几十年、终于开始松动的颤抖。

“我害了他们。”

他反复说着这句话。

“我害了他们。”

陈默没有说话。

他能说什么呢?

一个年轻民警,被所长压着,被匿名电话威胁,办了那些不该办的迁出。三十年过去,他还活着,那些孩子死了。

活着的人,背着那些死去的名字,一天一天熬。

“那个信封,我们带走,可能有用。”

李建国点点头。

“你还有什么想告诉我们的?”

李建国想了很久。

“1988年我调走之前,去过一次柳叶巷。”他抬起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去,就想看看那栋房子。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顿了顿。

“那时候是傍晚,天快黑了。我站在那儿,忽然听见里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

“孩子唱歌。”李建国的声音很轻,“唱了几句,停了。然后另一个声音接上,接着唱。”李建国看着他们,“不是一个孩子,是好几个。”

“您进去了吗?”

“没有。”他摇摇头,“我不敢。”

他看着窗外。

“三十年了,那首童谣,我有时候还能听见。”

从李建国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上车,老钱发动车子,驶出柳河镇。陈默坐在副驾,手里攥着那个发黄的信封。

“钱能查吗?”

“能,钞票上的指纹肯定没了,但信封上的笔迹、纸张的年代,都能查。江法医那边有路子。”

陈默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脑子里反复回放李建国最后说的那句话:

“不是一个孩子,是好几个。”

在黑暗里,一遍一遍,唱那首童谣。

等着有人来。

等着有人听见。

陈默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看见那栋宅子。

看见它从1947年建起来,看见它经历公私合营、职工宿舍、动乱年代、最后空置。

看见三十四年里,七个孩子被关进地窖。

看见无数个邻居,听见声音,选择沉默。

陈默睁开眼。

“老钱。”

“嗯。”

“那个打电话的人,那个送钱的人,还在。”

老钱沉默了一会儿。

“在。”

“怎么找?”

“先查信封。然后,找那个上面有人的人。”

他顿了顿。

“七个孩子,后面肯定有人撑着。”

车子驶入夜色。

回到滨江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老钱直接把车开到法医中心门口。江昕桐还在加班,办公室的灯亮着。陈默给她打电话,她只说了一个字:“来。”

两人上楼,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推开,江昕桐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咖啡杯里的咖啡早就凉了。

“信封呢?”

陈默把那个发黄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江昕桐戴上手套,拿起信封,对着灯光看了看,又翻过来检查封口。

“什么时候的?”

“1982年,里面的钱是那个年代的十元钞票,信封应该也是那时候的。”

江昕桐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放大镜,仔细看着信封上的字迹。

“辛苦了。以后不用再管这些事。”她念出那行字,“钢笔,蓝黑墨水,纸张是当年常见的牛皮纸信封,邮电局统一发行的那种。”

她放下放大镜,看向陈默。

“这上面的指纹,三十多年了,基本没戏。但纸张的纤维、墨水的成分,可以检测。如果这信封是从某个单位流出来的,也许能找到线索。”

“需要多久?”

“明天下午出结果。”江昕桐把信封收进证物袋,“还有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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