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翻脸
陈立冬一整夜没回来。
胡丽丽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条被撕烂的围裙,眼睛红肿,但没哭。苏晚棠进屋的时候,她正盯着窗户外头那棵歪脖子槐树发呆。
“睡了没?”
胡丽丽摇头。
苏晚棠没多说什么,把暖瓶里剩的热水倒了一杯搁她手边,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张床。隔壁屋琴早睡了,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倒是省心。
第二天一早,苏晚棠出门上班,路过巷口的时候,一辆自行车从后面窜上来。
陈立冬。
车篓里放着两包点心,一包用油纸裹着,看形状是桃酥,另一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啥。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神情,刹住车,脚支在地上。
“大姐,昨晚喝多了,在兄弟那儿凑合了一宿……”
苏晚棠脚步没停:“跟我说没用,回去哄你媳妇。”
陈立冬嘿笑了两声,蹬着车子就往家里去了。
苏晚棠走出去百来米,站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已经拐进了巷子。
这男人精明得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上辈子胡丽丽就是吃这一套,被他拿捏了十几年,等到人老珠黄才被一脚踹开。
这辈子不行。
……
晚上苏晚棠回来,胡丽丽的眼睛不红了,桌上摆着那两包点心,拆了一包,桃酥咬了两口放在碟子里。
“晚棠,”胡丽丽开口,声音闷闷的,“他说以后不那样了。”
苏晚棠把包搁在椅背上,拉了条凳子坐下来,拿起那半块桃酥咬了一口——还行,挺酥的。
“你信?”
胡丽丽没接话。
苏晚棠又咬了一口桃酥,慢慢嚼完咽下去:“丽丽,你跟我说句实在话,你是真信了,还是怕离了婚日子不好过?”
胡丽丽的手指绞在一起。半晌,她说:“这年头离婚的女人……家背后怎么议论?琴琴还小,她在学校——”
“得了吧。”苏晚棠把剩下的半块桃酥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这脑子是什么古董铺里淘来的?八几年了,满大街都是做生意的、倒腾衣服的,谁还有那闲工夫盯着你一个离婚女人嚼舌根?”
胡丽丽被她噎了一下。
“再说琴,”苏晚棠把桃酥屑拍了拍,“她爸成天不着家,回来就甩脸色摔东西,你觉得这种环境对小孩好?”
胡丽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晚棠看她这样子,火气上来又压下去了。急不得,得让她自己看清楚。光靠嘴说没用,得眼见为实。
“行了,先别想这事。明天你上不上班?”
“上。”
“那早点睡。”
苏晚棠起身进了里屋,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了。上辈子她记得清楚——陈立冬跟那个会计,每周至少有两天在外头开房。地方也固定,就火车站旁边那个旅馆,私人开的,收费便宜,来往的人杂,不容易碰见熟人。
得找个时间带胡丽丽去亲眼看一回。
但在那之前,她需要一样东西。
——相机。
第二天苏晚棠到店里,趁着上午没什么客人,溜达到老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
赵老板正在里头算账,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抬头看见她:“小苏?什么事?”
“赵哥,你上回说那台海鸥相机不想要了?”
赵老板放下笔:“你要?”
“对,我出钱买。”
那是台二手的海鸥DF-1,赵老板以前收回来的,镜头有点划痕,但能用。他本来想转手卖掉,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买家。
“你拿去,”赵老板摆手,“给我三十块就行了,算交个朋友。”
苏晚棠也没客气,从兜里数了三十块钱出来,当场成交。
有了相机,下一步就是找准时间。
苏晚棠观察了三天。
这三天里,陈立冬倒是老实回了两天家,嘘寒问暖,给琴琴买了个发卡,给胡丽丽带了条围巾。胡丽丽态度软了不少,虽然话不多,但脸色没那么僵了。
到第四天,陈立冬说单位有事,晚上不回来了。
苏晚棠等的就是这个。
她在店里跟赵老板打了个招呼,提前收了工。回家拽上胡丽丽就往外走。
“去哪?”
“你跟我来就是了。”
胡丽丽被她拉着走了二十多分钟,到了火车站那片老街。天色已经暗了,路灯昏黄,旅馆的招牌亮着红字。
苏晚棠拉着她拐进旁边一条巷子,找了个能看见旅馆正门的位置站住了。
“干嘛站这儿?”胡丽丽纳闷。
“等着。”
没等多久。
二十分钟后,一辆自行车停在旅馆门口。陈立冬从车上下来,往后看了两眼,然后另一个人从他身后的横路走出来——烫了卷发,穿着件碎花衬衫,踩着半高跟鞋。
是厂里那个会计,周敏。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旅馆。
胡丽丽浑身僵住了。
苏晚棠没有看她的脸,举起相机,对准旅馆门口,按下快门。“咔嚓”一声,她又连拍了两张。
等人进去了,她放下相机,转头看胡丽丽。
胡丽丽的脸惨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里蓄满了水,但一滴都没掉下来。
苏晚棠把相机挂回脖子上:“走,进去要开房记录。”
“什么?”
“旅馆登记本。他身份证开的房,白纸黑字写着呢。走”
胡丽丽跟着她进了旅馆前台。苏晚棠跟值班的小伙子软磨硬泡加了十块钱,翻到了登记簿——陈立冬的名字出现了四次,最近一个月,每周一次。
苏晚棠掏出纸笔,把日期全抄下来了。
出了旅馆,胡丽丽一直没说话。走到半路,她突然站住了。
“晚棠。”
“嗯?”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苏晚棠回头看她。
胡丽丽的眼泪终于滑下来了,但她没擦,就那么淌着:“以前你根本不管这些事……连琴琴的生日你都记不住……”
苏晚棠心里一软。
她走回去,拉住胡丽丽的手。凉得厉害。
“以前是我混蛋,”苏晚棠说,“但现在我认你这个嫂子,琴琴也是我亲侄女。你信我,离了他,天塌不下来。”
胡丽丽低下头,眼泪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好半天,她点了一下头。
陈立冬觉得自己够意思了。
送了点心,买了围巾,还给闺女挑了个新发卡。这几天他天回家吃饭,跟胡丽丽说话也和颜悦色的,甚至主动刷了一次碗——这对他来说已经算得上感天动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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