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偷了多少？
“偷了多少？”有人小声问。
“听说账对不上，少了好几万的料。新老板派人盘库，全露馅了。”
苏晚晴站在人堆后面，没吭声。老周干库管十来年，手脚不干净这事厂里谁不知道？以前是国企的时候，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都是公家的东西，烂在锅里。可私人老板不一样，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查起账来刀刀见骨。
涂春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老周这辈子算是毁了，进去出来，到哪都是有案底的人。”
苏晚晴没接话。她在想自己的事。
厂子的活儿她本来就没指望能干一辈子，饭店那边才是正经路子。前些日子胡丽丽找她谈过一次，说是想把饭店的营业执照和经营权都转到她名下——理由倒也简单，胡丽丽怀孕了，精力跟不上，而且她男人在外地做工程，让她过去帮忙打理账目。
“你拿大头经营，我占点股份分红就行。”胡丽丽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饭店后厨的小板凳上剥毛豆，肚子已经显怀了，“咱俩处了这些年，我信你。再说这饭店能撑到今天，全靠你的手艺和脑子。”
苏晚晴当时没答应，说再想想。
可现在厂子没了，倒是把这件事推到了眼前。
晚上回家，琴琴已经放学了，书包扔在沙发上，趴在茶几前写作业。苏晚晴进门换鞋的时候，小丫头头也不抬：“妈，今天吃什么？”
“冰箱里有排骨，炖了吧。”
“我要吃糖醋的。”
“糖醋的费油。”
“那你上次给饭店做了一大盆。”
苏晚晴笑了一声，没再驳她。洗了手进厨房，排骨焯水、切姜、热锅，手上忙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事情。
琴琴今年九岁，正是费钱的时候。学费、课外班、过年的新衣服，样样都是开销。买断的钱能顶一阵子，可坐吃山空不是办法。
饭店的事，该定了。
第二天她找了胡丽丽，两个人坐在饭店包间里，关上门谈了一个多小时。苏晚晴的条件不多：转让费按市价八折算，分三年付清；胡丽丽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每季度分红一次；饭店现有的员工全部留用，不裁人。
胡丽丽一口答应。
签字那天，苏晚晴拿着营业执照从工商所出来，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日头很好，晒得人发晕。她低头看了看执照上自己的名字，“苏晚晴”三个字印得方方正正，像是什么承诺。
然后她把执照塞进包里，骑车去菜市场了——晚上饭店有个八桌的订餐，排骨得挑好的。
转让的事办妥后，苏晚晴一头扎进了饭店。
她这个人有个好处，能吃苦，也肯动脑子。以前在厂子里是流水线上的工人，干的是机械活，但饭店不一样。进货渠道要自己跑，人工成本要自己算，菜品更新要跟着市场走，一个环节出岔子，亏的是自己的钱。
她把饭店的招牌菜重新整了一遍，砍掉了七八道没人点的菜，加了几道家常但做得精细的新菜——剁椒鱼头用的是当天的活鱼，干锅肥肠必须卤够四个小时，就连最普通的酸辣土豆丝都要求刀工一致，粗细均匀。
头三个月，她几乎没在晚上十二点之前回过家。琴琴放学后就来饭店写作业，后厨的小角落摆了张折叠桌，孩子在那趴着做题，油烟味和课本的油墨味混在一起，日子过得不太讲究，但踏实。
涂春花中间来找过她一次，借钱。
苏晚晴没多问，给了三千块。涂春花接钱的时候眼圈红了，说自己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人要，年纪大了，学历低，什么都不会。
“你要不嫌弃，就来饭店帮忙，先从服务员做起。”苏晚晴说。
涂春花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苏晚晴这个人做事有分寸。涂春花以前在厂子里跟她不算多亲近，但到底是一起干了几年的工友，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况且饭店确实缺人，多一双手总比少一双强。
涂春花来了以后干活倒是卖力，就是嘴碎，歇着的时候总爱跟后厨的师傅聊闲天。有一回让苏晚晴撞见她跟洗碗工说老周的事——什么判了多少年，老婆跟他离了，儿子在学校抬不起头。苏晚晴站在门口听了两句，敲了敲门框。
“涂姐，三号桌的客人叫了两回服务员了。”
涂春花脸上一热，麻利地跑出去了。
苏晚晴没批评她，但从那以后涂春花上班时再没嚼过舌根。
有些事不用说透，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说了也白费。
饭店的生意渐渐好起来了。第四个月的时候，流水比胡丽丽在的时候翻了将近一倍。苏晚晴给胡丽丽打电话汇报了一下数字，胡丽丽在电话那头笑：“我就说我眼光好。”
苏晚晴说：“你生了没有？”
“上周刚生，男孩，八斤二两。”
“那你好好养着，账我给你寄过去。”
挂了电话，苏晚晴坐在饭店办公室的转椅上，看着墙上的日历发了会儿呆。
日子就是这样，一页一页地翻，翻着翻着，旧的就远了。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一棵小树苗长出让人乘凉的树冠。
琴琴十四岁了，初二，个子蹿得快，已经到苏晚晴的肩膀。扎着马尾辫，性子倒是越来越像她妈——话不多，但主意大。
苏晚晴的饭店开了第二家分店，在城东新区。选址的时候她看了十几个铺面，最后定了新开发的商业街二楼拐角的位置。租金不贵，客流量还行，关键是旁边就是电脑城。
说到电脑城，这是她这两年的新路子。
事情的起因是饭店的一个老客户，姓方，叫方国庆，做了十几年电脑批发，从省城拿货往地级市铺，手底下十来号人，规模不大不小。方国庆这人有个特点，每次来饭店吃饭请客，必点苏晚晴亲手做的红焖羊肉——说别人做的他吃不出那个味。
一来二去就熟了。
是方国庆先给她开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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