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真心后悔
稍微琢磨一下就知道。
她跟厉亦辰之间，八成是出岔子了。
既然已经拿定主意要分开，那就趁早告诉厉瑾昱一声。
不说清楚，后续安排就难推进。
不说清楚，禾禾的生活节奏也会受影响。
大家心里都有数，往后做事也舒坦些。
厉瑾昱点点头，没接话，目光往回一收，转身就往楼下走。
等他下楼进了书房，温冉攥着钥匙站在原地，顿了顿，没继续往下走，反身折了回去。
她走到那扇门前停下，手搭上门把，轻轻一拧，门应声而开。
屋内全貌一露出来，她心里那点犹豫直接没了影儿。
书柜占满整面墙。
懒人椅是深灰绒布。
留声机外壳是柚木色，唱臂银亮。
地毯上有台球桌挪走后留下的四只桌脚印，整齐对称。
她随手带上门，踱步到书柜前。
书挺多，游记、通史、经典小说占大头，专业书只零星几本。
游记按出版年份倒序排列。
通史类以国别分栏，每册书脊贴小标签。
经典小说混搭英美法德日各国译本。
估摸是厉瑾昱读书那会儿，图个轻松随便翻的。
书页空白处有少量铅笔批注，字迹干净，多为日期、地名或单字点评。
留声机旁边立着个玻璃展柜，里头塞满老唱片。
她瞄了几眼，好家伙。
连她师兄跑遍半个中国都没淘到的孤本，这儿居然堆了一排。
唱片封套保存完好，部分贴标签，有的编号手写，有的打印，有的没标，只在侧边画了个小圆点。
她一时拿不准。
厉瑾昱是真的爱听黑胶，还是光为了撑场面？
她伸手悬在柜门上方，并未触碰，目光扫过最上层一排无标签的专辑。
不过话说回来，单凭这满柜子货，他就已经把她镇住了。
她合上柜门，金属搭扣发出一声轻响。
朝窗边那张软榻走去。
榻宽一米三，长度明显是量身定做的。
上头铺着床单、枕头、薄被，整整齐齐。
她伸手摸了摸。
料子崭新，但洗过晒过，凑近还能闻到一股阳光烘出来的干净味儿。
温冉清楚，何婶和杨管家手脚利落，可没主子发话，他们绝不敢自作主张。
说到底，厉瑾昱这人，心真够细的。
他能记住三个月前在一次行业论坛上见过的实习生名字，也能在对方离职半年后，准确说出其上一家公司的项目组分工。
会议纪要从不假手他人，每份合同批注密密麻麻，连标点错误都会用红笔圈出。
怪不得外头人都喊他“周阎王”，可哪家公司想从他手里撬人，最后全都碰一鼻子灰。
猎头公司派来的资深顾问登门三次，连他的办公室门都没进得去。
人事部每月收到的挖角邮件，全被他亲自退回，附言只有一句。
“人不缺，事不少。”
她忽然想起叶悬铃最近为实习的事愁得睡不着，昨天刚给厉瑾昱的新科科技投了简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有回音。
叶悬铃把简历改了七遍，附件命名格式反复核对三次，发送前又截图发给她确认邮箱地址无误。
她翻出聊天记录，看见叶悬铃凌晨一点发来的消息。
“投完了，手心全是汗。”
叶悬铃和她一样，打定主意要考研。
她们大三下学期就列好了复习计划表，连每天背多少页单词都标注清楚。
读研虽不硬性要求实习，但成绩单想亮眼，实习学分这一块，绕不开。
学院规定，实习满八周方可认定学分，缺一天都不行。
所以这实习，还真不能少。
她一直靠打零工攒经验，培训机构那儿能直接盖章开实习鉴定。
那边主管认识她两年，见她来就递实习协议，签完当场盖章。
所以压根没琢磨去别的公司凑实习时长。
可厉瑾昱那句话，冷不丁又冒出来。
“你咋不继续搞机器人了？”
手一抖，手机捏得更紧了。
脑子里“啪”一下闪出一段黑乎乎的旧事。
实验室门牌被扯掉一半，设备清单上画着刺眼的叉，签字栏空着，没人补名。
指甲狠狠往手心一摁，疼得一激灵，才把人拽回现实。
她低头看着掌心四道月牙形红痕，血丝隐约可见。
她长长吸了口气，又“呼”地全吹出去。
她最拿手的本事，就是情绪收放自如。
哪怕心里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头，也能马上把自己捞出来。
该干啥干啥，半点不耽误。
顶着大太阳跑外勤，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她得缓一缓神。
毕竟在公司上班，午休还能往桌上一趴眯十分钟。
她决定把带岑禾禾当成正经差事。
这儿是办公地点，不是厉瑾昱家客厅。
念头一转，躺下歇会儿就再没心理负担了。
岑禾禾要睡满两小时。
她自己，眯半小时就够。
温冉打算先刷刷手机，把待回的消息回完，再补个觉。
她身子一歪，直接陷进软榻里。
可到底是在别人家，有点认生。
眼皮干瞪着，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她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指纹解锁，点开消息，先戳【实习单位定下来没？】
那边秒回了个哭唧唧表情包。
【悬了……怕是黄了。】
【咋回事？】
【找师兄问了，听说来了个“直升飞机”，走流程，直接落地。】
温冉眉头一跳。
【师兄提过那个新来的叫啥不？】
【卫兰因。】
温冉一下僵住，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发凉，手机差点没拿稳，她下意识收紧了握力，指节泛白。
温冉没哄叶悬铃，只发过去一句。
【今晚有安排吗？】
叶悬铃秒回。
【没有！】
【我下午忙点事，办完就回家。晚上咱俩下馆子，敞开了吃，补补元气！】
叶悬铃立马接梗。
【那我就靠这顿夜宵续命啦，姐姐保重！】
她投递的每份简历都配有一封手写说明信，每封信针对岗位JD单独调整过三点核心能力描述。
不像别的大四同学，简历一改七八版，海投十几家，这家挂了换下家，全靠“通用款”硬扛。
叶悬铃却花整整一个月，翻遍所有能查到的行业资料，反复比对用户需求数据，做了三轮实地测试，搭出五个不同版本的交互模型，辛辛苦苦弄出来的APP，白忙活一场。
要是技不如人，输了也就输了，服气。
运气背，撞上关系户，咬咬牙也能咽下去。
可偏偏顶掉她的，是卫兰因。
一个专靠抄别人点子混饭吃、还抄得理直气壮的主儿。
她以前一直拿厉瑾昱当标杆看，顺带也瞄了不少他那边的事。
厉瑾昱手段狠，心够硬，抢市场时下手又快又绝，从不手软，对同行更是不留余地。
但有一条铁律。谁敢剽窃，当场翻脸，零商量。
兴科这次为啥收卫兰因？
她点开厉亦辰的头像。
未读消息堆得密密麻麻，挤满整个屏幕。
【冉冉，我这边搞定了，你还在等我吗？】
【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是不是没听见？】
【你现在在哪儿？】
【又不高兴啦？】
【兰因那家伙脑子缺根弦，光琢磨药瓶摔不摔得碎，根本没瞅见油罐车，才闹这么大乌龙，我已经骂过她了。】
【她认错了，真心后悔。】
【哪天约个饭，让她当面给你赔不是。】
温冉后面几条直接划走，一个字都没点开。
发过去一句。
【你准备咋跟你妈开口？】
厉亦辰消息刚发出去，他立马回。
【我跟她讲清楚。药出了岔子。我马上再去找山参，赶在最短时间把新药配齐。】
【她要是追问，哪儿出的岔子？你咋答？】
【早想好了！就说我自己手滑，药瓶摔地上，结果被路过的小车压碎了。我妈最宠我，我撒个娇、哄两句，气就散了。】
【可我觉得，她有权利知道事情原委。】
【没必要啊。我妈这人，有时挺较真的。万一晓得是卫兰因干的，心里头肯定别扭。换成是我搞砸的，她顶多骂几句，转头就忘了。】
【你急着护你的兰因不让她难堪，有没有想过。我冒着冷雨滑坡进深山，来回折腾两天，图啥？就为了给你妈送个‘懂事’的好印象？现在全泡汤了，你还让我笑着点头说‘没事儿’？】
【冉冉，山参真是你咬牙拼来的，我心里记着呢！就算这次没成，我也特别感谢你。以后我一定更疼你、更照顾你！】
【厉亦辰，咱们，散了吧。】
厉亦辰盯着屏幕。
他猛一激灵，抓起手机就拨过去。
温冉瞥了眼那扇连着隔壁房间的门。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光，说明岑禾禾还没睡熟。
怕墙薄声大吵醒岑禾禾，手指一按，挂断。
厉亦辰切回消息。
【快接电话！】
【这会儿说话不方便。】
【你在哪？】
【这个，跟你没关系。】
发完，直接长按关机键，黑屏。
她以为说“分手”那刻，心会揪着疼，眼泪会打转。
她甚至提前预设了各种可能的情绪反应。
结果呢？
脑子里空得发慌，心口平得像晒干的河床。
不痛，不酸，不恨，也不留恋。
只有点淡淡的发懵。
毕竟真心实意掏过心、搭过力，哪能说撤就撤得干干净净。
再实际的人，也会有点闷闷的怅然。
温冉抬眼看了看客厅里的老式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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